他抬起右手，刚要碰门把手，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。
“宗主！等等！”
是陆小舟的声音。
方浩回头，看见那个菜农遗孤抱着一本破旧的册子跑过来，脸上沾着泥点，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他喘着气停下，指着门说：“这门我熟，去年种土豆挖沟的时候不小心打通了三堵墙，最后一堵就是这儿。”
方浩皱眉：“你早不说？”
“我说了没人信。”陆小舟挠头，“我还跟执事说后山有条暗河，结果他们让我去扫茅房。”
方浩没接话，只盯着他手心。
那里躺着一只土黄色的小东西，圆滚滚的，表面有点坑洼，看起来就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。但它眼睛亮晶晶的，正歪头打量自己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家土豆精。”陆小舟一脸骄傲，“它认路，比墨鸦的阵图还好使。你要进记忆库，它带你。”
方浩还没开口，那颗土豆突然蹦起来，啪一下落在他肩膀上，差点把他撞个趔趄。
“走！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“我知道怎么开这扇门！”
方浩摸了摸背包，确认青铜鼎还在。他看了眼陆小舟：“你就在这儿等，别跟进来。”
“我不敢进去。”陆小舟老实点头，“上次我靠近这地方，耳朵里全是人说话，说我偷吃了神庙供果，可我连庙门朝哪都不知道。”
方浩点点头，转回头。
土豆精在他肩上轻轻一跳，小爪子似的根须贴上门板。门上的黑符文开始发烫，冒出细烟。接着是一声闷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碎裂。
门开了。
一股凉风扑面而来，带着纸张和尘土的味道。里面没有灯，但空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球体，像夜里的萤火虫，又像倒悬的星辰。每个球都缓缓转动，表面映出模糊的画面。
方浩迈步进去。
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差点往下掉。他反应快，一把抓住旁边飘过的水晶球才稳住身形。低头一看，地面不见了，整个空间悬浮在虚无中，路径由那些球体组成，必须跳过去才能前进。
“踩这里！”土豆精叫了一声，从他肩上跳下，在前方一个球上弹了一下。球体下方立刻凝出一块土色台阶，结实得像石板。
方浩跟上去。
一步、两步，他逐渐适应了这种走法。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那些球里的画面一闪而过，有的是城市崩塌，有的是星舰坠落，还有的是人在雪地里爬行，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文明的记忆。”土豆精蹦到下一个球上，“每一个球，都装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。”
方浩伸手触碰离他最近的一颗球。
画面瞬间展开。
荒原上，一个年轻剑修持剑而立，衣角翻飞。对面站着一个穿血袍的男人，双手藏在袖中。两人对峙片刻，剑光骤起。
方浩瞳孔一缩。
那把剑——缠绕着淡淡的银色光纹，剑刃边缘仿佛有时间在流动。那不是普通的灵器，那是光阴刃！
可光阴刃明明是他从锈铁块里炼出来的，怎么会出现在几十年前的战斗中？
更让他吃惊的是，那个年轻剑修，眉眼轮廓分明就是楚轻狂。只是更瘦，眼神更狠，不像现在整天算吉时打架的疯子。
画面继续。
楚轻狂一剑斩出，血袍人侧身避开，反手打出一道血箭。剑光与血雾碰撞，炸出一圈气浪。就在那一瞬，光阴刃的光芒忽然暴涨，照得整片荒原通明。
然后画面断了。
球体重新变回透明，静静漂浮。
方浩收回手，心跳有点快。
他记得楚轻狂说过，他第一次用剑是在归元宗外门考核，对手是个胖子，被他一剑挑飞了裤子。那时候他用的还是普通铁剑。
可眼前这一幕，明显不是初学者能打出来的。
“这球……是谁放的？”他低声问。
土豆精没回答。它突然全身发抖，表皮裂开几道细缝，渗出淡金色的汁液。
“不能碰！”它尖叫起来，声音尖锐刺耳，“那个球！千万别碰！”
方浩立刻转身。
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水晶球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，距离不到五步。它表面泛着诡异的暗纹，像是活物在蠕动。一股熟悉的气息扩散开来——和之前封印时空锁时冒出来的黑液一样，带着腐朽和混乱的味道。
熵魔的气息。
他迅速后退，背靠一块悬浮平台边缘。左手按住背包，青铜鼎的温度正在升高。
那颗球缓缓靠近。
里面的画面开始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