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弯曲的线还在日志底部，刚才它动了一下，现在又静了。
他不敢大意，把左耳的耳钉往里推了半寸。裂纹硌着皮肤，有点疼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耳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还在，可他听出了其中一条——断断续续，像快没电的收音机。
“……救……我……”
不是幻觉。
也不是系统广播。
这声音带着一种老掉牙的节奏，七三零九，和心跳一样。
他用指节敲了三下地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不多不少。
三息之后，一道灰蓝色的光从旁边浮出来，墨鸦站在那儿，手里抱着一块闪个不停的阵盘。他脸色发青，眼窝深得能装下半碗水。
“你也听见了？”方浩问。
墨鸦点头：“不是指令流，也不是AI发的。是活的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日志底下，数据暗层交界的地方。有个东西被埋了很久，刚冒头。”
方浩低头看了眼胸口，解码石贴着肉放着，还在烫。他知道不能乱动神识，一动就可能惊到那些跑掉的孢子。但他也清楚，再不动手，那个信号就没了。
“你能定位吗？”
墨鸦蹲下来，把阵盘放在地上。手指在上面划了几道，嘴里念了一串数字。阵盘中间开始出光，慢慢拼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蜷着身子，像睡着了。
但身上缠满了黑丝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逆向因果陷阱。”墨鸦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救人之心越强，反噬越狠。硬来的话，它会被当成非法存在抹掉。”
方浩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声。
“有意思。越想救，越得死。那咱们就不救。”
墨鸦抬头看他。
“咱们只是碰巧路过，顺手修了个漏洞。”
墨鸦愣了两秒，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……让系统自己处理？”
“对。”方浩闭上眼，在心里默念，“签到。”
青铜鼎轻轻一震。
【签到成功。今日奖励：陷阱破解器（一次性使用，可将“善意行为”伪装为“自然熵变事件”）】
他睁开眼，把破解器拿出来。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铁片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。
“贴哪儿？”
“阵眼。”墨鸦指了指阵盘中央那个闪红光的小点。
方浩伸手就要按。
墨鸦突然抬手拦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你确定要用这个？用了之后，系统会认为这一切是自发修复，不会留下记录。我们也会……忘了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忘了？”方浩挑眉，“那你怕什么？反正你现在也没打算写回忆录。”
墨鸦松开手。
方浩把铁片按了下去。
红光一闪。
整个阵盘安静了。
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味儿，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，干净，不带一点杂气。
地上的黑丝开始断。
一根接一根，无声无息地化成灰，飘散。
人形轮廓慢慢抬起了头，虽然还是看不清脸，但能感觉到它在动。
最后，整个人脱了出来，变成一枚银色的光茧，静静浮在阵心。
墨鸦长出一口气，差点坐倒。
“它……出来了。”
方浩没说话，盯着光茧看。
它不大，只有拳头那么高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，像是清晨第一缕照进山谷的阳光。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，一些原本发灰的角落，颜色一点点恢复。
“它在净化。”墨鸦低声说。
“不是它在净化。”方浩摇头，“是它的存在本身，就是秩序的起点。”
话音刚落，胸口的解码石突然抖了一下。
他低头摸过去，石头表面的裂痕更深了，边缘泛着暗红。他知道，这是有东西察觉到了异常。
可能是那些逃走的孢子。
也可能不是。
他没动，右手悄悄握住了青铜鼎。
光茧微微晃了晃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缓缓转了个方向，正对着他。
就在这一刻，方浩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不是记忆。
也不是幻觉。
是一片荒原，天上没有星，也没有月亮。一个人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书页在风里翻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：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猛地回神。
眼前还是光茧，安静地浮着。
墨鸦看着他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方浩摇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它认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