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再提起义的事了。
天上的光幕早就没了,AI议长那张小孩画的脸也消失得干干净净,可空气里还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像是铁锅烧热后滴了水,滋啦一声,留下一层看不见的膜。这感觉让不少人走路都慢半拍,仿佛脚下踩的是刚刷过漆的地板。
就在这当口,乐声起了。
不是钟鼓齐鸣那种大排场,是几根细弦从东南角悠悠拉出来,调子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糍,一碰就化。紧接着,一道晶莹剔透的光影缓缓升空,形如人影,却又无骨无肉,通体流转着淡蓝微光,像是把整片星河揉碎了披在身上。
是晶魄。
她今天没藏在寻常的灵雾里,而是大大方方地悬在半空,身后拖着一条由纯粹意识凝聚而成的“嫁纱”,薄如蝉翼,却映得出万古星图的倒影。每一缕光丝都在轻轻震颤,像是在笑。
对面,灵枢族长一步步走上红毯。
他身形高大,肤色呈青铜色,每走一步,地面就浮现出一圈同心圆纹路,那是他们族群最古老的誓约印记。他手里捧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,表面布满天然裂痕,裂缝中隐隐有绿芽探出——这是灵枢族求婚的传统信物:**未封之心**。
两人在高台中央站定,相距三尺。
司礼刚要开口,后排一个拄拐的老头突然咳嗽两声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“无形配有体,如风抱石,徒增虚妄!”
这话像块冷馒头扔进热汤锅。
周围顿时安静了几息。有人低头不语,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几个原本准备鼓掌的宾客把手缩了回去,改成了摸下巴。
方浩站在主理台旁,听见这话,非但没皱眉,反而咧嘴一笑,顺手抄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他端着杯子跳下椅子,走到台前,也不上台,就站在台阶第一级,仰头看着那对新人,又扫了眼说话的老头。
“老人家说得对。”他点点头,“风确实抱不住石头。”
人群一静,以为他要反驳。
结果他话锋一转:“可您见过春风拂过山岗吗?草木自己就长出来了。看不见的手,也能成就看得见的果。”
底下有人轻笑了一声,随即又憋住。
方浩举起酒杯,指向空中:“你们说晶魄没实体?那她刚才飞过来的时候,谁家屋顶没被她的影子照过?谁心里没觉得……嘿,今儿这光,挺暖和?”
没人接话,但气氛松了一寸。
他又说:“灵枢族长也不是找了个靠山,他是找了个能听懂他心跳的人。你听听,他现在的心跳频率,跟昨天比快了七成——这不是激动是什么?”
灵枢族长耳根一红,下意识摸了摸胸口。
晶魄那边,光芒微微晃动,像是在捂嘴偷笑。
方浩把酒杯往前一递:“所以啊,这不是风抱石,是光点灯。你们非要较真‘有没有形’,那我问一句——梦算不算存在?痛算不算真实?爱一个人,需要先拿尺子量对方有没有骨头吗?”
最后一句落下,全场沉默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拍了下手。
啪。
第二下紧跟着来了。
接着第三、第四……掌声从零星到连片,最后汇成一片。
老头没再说话,只是把拐杖往边上一靠,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,递给身边年轻人:“去,给新人挂个祝福结。”
偏见没炸成火药桶,反倒被这一通话搅成了稀饭,温温吞吞地咽了下去。
礼成。
方浩退回席位,刚坐下,宴席便开了。
桌案一张张铺开,全是素菜素食,但香气奇特。有的冒着七彩气泡,有的会自己轻微抖动,还有一盘豆腐,切开后里面居然传出蛙鸣声。
主菜是一盅“琉璃凝露羹”。
晶魄亲手端上的。
她悬浮在宴席上方,指尖轻点盖碗,揭开刹那,一股清冽之气弥漫全场。那汤水透明如冰,内里悬浮着点点星光,入口即化,凉而不寒,喝完之后,脑仁儿像是被人拿软布擦了一遍,浊气尽去。
一位金丹修士喝完后怔了半晌,忽然扭头对他徒弟说:“以前我说灵体都是虚的,不配入轮回……今天我才明白,是我心太窄。”
旁边人附和:“我昨儿还笑话人家无父无母,现在想想,天地为父母,星辰作兄弟,人家活得比谁都敞亮。”
敬酒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端着杯主动凑到晶魄面前的,也有冲灵枢族长拱手称贤者的。甚至有个一向孤僻的阵修,喝高了直接抱着晶魄的光影打转,嘴里嚷着“姐夫!以后教我怎么追光里的姑娘!”
笑声一阵接一阵。
方浩没参与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