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踏上主峰广场的石阶,袖子里那口青铜鼎温温的,像刚烤热的铁锅。他摸了摸鼎身,低声道:“今儿不预警,只听响。”话音落,鼎没动静,连个嗡都没颤,看来是真闲下来了。
广场上人挤人,彩旗招展,锣鼓敲得震天响。前排摆着几张矮桌,桌上瓜子花生堆成小山,几个弟子正往嘴里塞得腮帮子鼓鼓。方浩一屁股坐到主位上,顺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,嘎嘣嘎嘣,节奏比鼓点还稳。
“来了来了!”有人喊。
台子中央红布一掀,剑齿虎四脚着地蹦出来,后腿一蹬,竟直立站起,披了件大红袍,头上还顶着一朵绸花。它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道:“各位道友,本人乃玄天宗首席猛兽、名誉护法、烤肉品鉴特聘顾问——剑齿虎是也!今日献艺一段《我是如何被一块烤肉骗入宗门》。”
台下哄笑一片。
话音未落,貔貅从它背后探出脑袋,爪子扒拉着虎耳朵,大声揭短:“他说谎!明明是闻着香味在厨房外趴了三天三夜,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,最后自己撞进去的!”
剑齿虎扭头瞪眼:“胡说!我那是侦查敌情!”
“那你为啥舔灶台?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检验火候!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一搭一档,动作滑稽,台词精准,台下笑得前仰后合。有几个观察者站在人群后方,身形半透明,周身泛着微光,原本静止不动,此刻也开始轻轻晃动,像是被笑声震得发抖。
方浩一边嗑瓜子一边瞄着那些光影身影。他知道,这些跨见证基因观察者不是来凑热闹的,他们是来看的——看这方天地是否值得继续关注。可现在,他们居然开始笑了,笑声虽无声,却让空气微微震颤,像是水波一圈圈漾开。
剑齿虎正演到高潮,讲自己如何英勇扑向烤肉,却被方浩用锅盖扣住脑袋,关在柴房七日,靠啃木板度日。它猛地一个翻滚,前爪扑空,落地时右腿一软,动作顿了一瞬。
方浩眼皮一跳。
空中有东西掠过,看不见,摸不着,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来了——和上次在界隙裂口时一模一样,那种带着意识波动的扭曲力量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,正试图干扰表演者的神识协调。
他左手不动声色压进袖中,掌心贴上青铜鼎底,隔着布料轻轻一按。鼎身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,随即释放出一层极薄的灵息屏障,贴着地面蔓延出去,像给整片广场刷了层隐形漆。那股力量扫过观众席,微微一顿,仿佛没找到目标,转而朝角落掠去。
台上剑齿虎打了个喷嚏,响亮得能震落瓦片。
“哎呀不好!”它跳起来大叫,“这是当年那块烤肉的香气又来了!隔了百年还能勾魂夺魄!”
貔貅立刻接戏:“快追!这次一定要把它吃回来!不然我夜夜做梦都看见它在锅里转!”
话音落,俩家伙腾空跃起,一个虎扑,一个飞扑,配合得天衣无缝,在空中完成双翻滚加背靠背旋转落地,动作行云流水,比刚才还精彩。台下爆发出更响的笑声和掌声,连几个原本面无表情的观察者都抬起了手,跟着拍了起来。
方浩松了口气,继续嗑瓜子。
表演收尾,剑齿虎作揖谢幕,貔貅蹲肩上抱拳,齐声道:“愿诸位天天有肉吃,顿顿不重样!”
台下欢呼雷动。
那些观察者群体中,光晕如涟漪般荡开,频率由冷调转暖,有些甚至开始模仿貔貅的动作,伸手虚抓,像是在捞什么看不见的食物。一人做了个啃骨头的姿势,旁边另一个跟着学,场面滑稽又温馨。
方浩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瓜子壳,没说话,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。
他知道,有些事不用争,不用打,也不用讲大道理。一场滑稽戏,一阵笑声,就够了。
广场上的喧闹还没散,阳光照在石砖上,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影子。剑齿虎被一群弟子围住,领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灵食包,貔貅趴在它背上眯眼假寐,尾巴尖却悄悄扫了扫,目光掠过人群,最后停在某个仍在发光的身影上,眨了眨眼。
方浩站在原地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上没云,也没风,一切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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