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还停在青铜鼎的边沿，像被谁按住了脑袋，动不了。方浩的手心还贴着那片落下的叶子，温温的，有点潮，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萝卜皮。

    他没撒手。

    也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

    两声哭突然就来了，不是从耳朵钻进去的，是从骨头缝里自己长出来的。一声高，一声低，一前一后，不像是孩子饿了要奶吃，倒像是锅烧干了，铁底“吱——嘎”裂开那一下。

    山抖了。

    不是晃，是整座山的筋被谁猛地拽了一把。圣殿的地砖“咔”地蹦起三寸高，又落回去，砸出一圈白灰烟。远处林子里一群鸟刚飞起来，翅膀还没扑腾两下，声音就断了——全被那哭声压进了喉咙。

    方浩的木杖横了过来，抵住地面。他没念咒，也没掐诀，就是把灵力往地脉里一塞，跟插秧似的，稳住根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感觉。

    上一次这么震，是他用烂锅炼出九转金丹那天，炉火炸了七次，最后连地下三百丈的寒髓泉都翻到了地表。可那次是热的，这次是冷的，冷得连呼吸都结出细霜，在眉毛上挂了一排小冰溜子。

    他闭眼，神识往外铺。

    灵气乱了。

    刚才还排着队走路的灵气，现在全疯了，撞墙的撞墙，打结的打结，有的甚至倒着走。他心里那个“咚、咚、咚”的节拍，也被哭声撕成了碎布条，东一块西一块挂在风里。

    不能再等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默了一声：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系统没回话，也没弹光幕，但方浩知道它动了。因为时间突然变慢了，不是他快，是周围的一切都慢了。一片被震落的瓦砾悬在半空，灰烟凝成一条直棍，连风都卡在树梢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只有他能动。

    他的神识顺着哭声往上爬，像踩着两根看不见的线，一直爬到混沌深处。那里浮着一团东西，说不上形，也分不清色，像个蛋，又像个蜷着的人，正随着哭声一张一缩。

    永恒之种。

    它醒了，还被人摇着肩膀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方浩伸手，不是真伸手，是神识化手，一把抓住那团频率，往回拽。他不敢硬来，怕扯断，只能一点点挪，像拖一辆陷进泥里的板车。

    时间流开始抖。

    他知道凝滞快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刻，他把那团光影狠狠甩向圣殿穹顶。那儿有一块老旧的阵图残迹，没人认得，也没人修，平日里只落灰和鸟粪。可就在光影撞上去的瞬间，那破图突然亮了，一道道纹路活过来，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水流。

    投影成功。

    他松了口气，刚想撤回签到之力，却发现系统卡了一下。

    【警告：时空结构异常】

    【签到层级不足，无法处理】

    废话，他哪有权限修裂缝？他又不是基建办主任。

    头顶的裂痕已经开了，就在穹顶阵图边缘，一条细缝，黑得不像夜，倒像是把“不存在”本身剪下来贴上去的一块。缝里传来声音，不是哭，也不是喊，是无数个“还没出生”的声音在同时张嘴，听得人脑仁发酸。

    他咬牙，抽出木杖，照着地面“咚、咚、咚”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不是随便敲。

    是照着墨鸦那小子布阵时的节奏，一下不多，一下不少。他不信那破阵图能听他指挥，但他信——只要节奏对了，死机关也能打出个喷嚏。

    地面嗡了一声。

    阵图残迹闪了闪，一圈微弱的光波荡开，勉强把裂隙边缘封住了一瞬。那一瞬里，哭声小了半拍，混沌退了半寸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方浩站着没动，木杖拄地，眼睛盯着穹顶的投影与裂隙交界处。那地方像两张画叠歪了，一边是新生的光，一边是老死的黑，谁也不让谁。

    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提到了指尖，随时准备再来一记狠的。可他知道，这次不是靠力气能压下去的。

    那两声哭，还没完。

    它们只是歇了口气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