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抬起手，准备把留影玉简收进袖中。指尖刚触到玉简边缘，那枚一直温热的青铜鼎突然“嗡”地一颤，震得他手腕发麻。

    他动作一顿，目光下意识扫向试炼场中央的结界。灰雾未散，里面盘坐着那个自称熵觉醒者的异修，通体泛灰，呼吸轻得像沙漏里掉砂子。可就在这一瞬，那人眉心忽然抽动了一下，幅度极小，像是被看不见的针扎了半下。

    方浩没动声色，只是把玉简慢吞吞塞进袖袋，顺手将青铜鼎往地上一墩。这次没出声，但鼎底与阵盘接触的刹那，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，擦过结界边缘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空中浮现出两团黑雾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实体，形状也不固定，时而像蜷缩的猫崽，时而又拉长成飘带，绕着彼此打转。正是黑焱分裂神识所化的双生子。它们一出现就发出低低的呜咽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试炼场的空气都跟着发沉。

    “又来？”方浩低声嘟囔，“你俩能不能挑个舒服点的时候醒？我刚忙完一场大活，裤腰带都快断了。”

    双生子不答话，只是一齐转向结界内的熵觉醒者，啼哭陡然拔高。

    第一声，如细针扎耳。

    结界内，熵觉醒者身体猛地一僵，灰白的皮肤下似乎有血丝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第二声，音浪荡开，地面裂出蛛网状细纹。

    第三声起，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尖利，节奏却诡异地契合某种远古节拍。那些音波撞在结界上，竟不是反弹，而是钻进去，顺着灵气流动的脉络一路爬向那人的识海。

    第五声时，熵觉醒者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瞳孔是纯黑的，没有一丝光。

    他张嘴，嗓音却不再是之前的沙哑，反而带着一种黏腻的回响：“你们……不该碰我。”

    方浩冷笑：“我也没打算碰你，是你自己坐得太靠前了。”

    第九声哭响起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，连天空都被震出层层涟漪。熵觉醒者双手抱头，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，额头青筋暴起，随即“噗”地喷出一口黑血。

    那血落地不化，反而像活物般扭动起来，凝聚成一只残缺的手掌，朝空中抓去。

    “因果溯源，闭合。”双生子齐声低语，声音已不像婴儿，倒似两个老到不行的老头在念经。

    一道猩红虚影终于从熵觉醒者天灵窜出，扭曲如蛇，头生独角，胸口烙着半幅血纹——正是“血河倒悬”的残迹。它悬浮半空，发出尖啸，声波直冲方浩识海。

    方浩脑袋“嗡”地一响，眼前闪过无数画面：菜园里堆满的垢痂、洗澡时抠下来的泥卷、还有某次签到后从体内排出的沥青状杂质……这些年来他懒得清理的“污垢”，此刻全在识海里翻腾起来，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“你还不是一样脏！”残魂嘶吼，“藏得再好，也不过是个三个月不洗澡的臭皮囊！”

    方浩咬牙，抬手抹了把脸，顺势将一口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。他左手探入怀中，取出一截短杖。

    漆黑如墨，顶端浮着三道金色符环，正是永恒权杖。

    他咬破指尖，将血涂在杖身。符环缓缓旋转，光芒渐盛。下一刻，他将权杖狠狠插入阵盘中心。

    光牢升起，银蓝交织的锁链从地底钻出，缠住残魂四肢，硬生生往地下拖。

    残魂剧烈挣扎，最后一刻仍不忘回头瞪视方浩：“你亦非净土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光牢闭合。

    整片空间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众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只见那权杖底部裂开一道细缝，自下而上蔓延至第一道符环下方，光芒顿时黯了三分。

    方浩盯着那道裂纹，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反倒咧嘴笑了笑：“行吧，能用就行。系统出品，从来不坑爹，顶多就是有点小毛病。”

    双生子的啼哭停了，化作两缕黑烟，钻进他袖口，缩成一团不动了。

    结界内，熵觉醒者瘫倒在地，灰肤褪去，露出原本苍白的脸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几个守卫模样的弟子迅速上前，将人抬出核心区域，安置在隔离阵法中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没动，左手握着那根出现裂纹的永恒权杖，右手撑着青铜鼎保持平衡。风从试炼场外吹进来，掀动他的衣角，也吹得权杖顶端残存的金光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杖身的裂痕，又抬头望向天空。

    刚才封印时那一瞬间，他分明感觉到——这裂纹，不只是物理损伤。

    更像是某种东西，开始松动了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