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脚刚踩上药园的青石板，袖子里的青铜鼎就“嗡”了一声，像是锅底被火燎着了。他低头拍了两下，热劲儿还没散，心里便有了数——这地方果然不对劲。

    陆小舟正蹲在一株发金光的土豆前，手里捧着《菜经三百卷》，拿炭笔在书页边上划拉。那土豆个头比人脑袋还大，表皮泛着金属光泽，根须扎进混沌土里，一圈圈往外冒灵气波纹，跟煮粥似的咕嘟响。

    “又出妖了？”方浩走近，嗓门不高不低。

    陆小舟抬头，眼睛亮得像捡了三百年灵芝：“宗主，它产薯了！金色灵薯！一晚上结了六个，每个都能顶三年灵田产出！系统自动打了最高贡献值，现在整片地的灵气分配都往它这儿偏。”

    方浩蹲下来，戳了戳那土豆。手感扎实，敲起来“咚咚”响，像敲木鱼。“你管这叫‘它’？它都快成精了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就是。”陆小舟小声说，“昨儿半夜我听见它哼歌，调子还是《白菜进行曲》第三乐章。”

    方浩没接话，眯眼扫了眼四周。藤蔓蔫头耷脑缠在架子上，菌类孢子雾蒙蒙浮着不动，连最爱抢光的向阳花都把叶子收得紧紧的。几株千年木干脆断了根，半截身子翘在土外，一副“我不干了”的架势。

    “哦，集体罢工？”方浩咧嘴，“谁带头的？藤族还是菌盟？”

    “没人说话。”陆小舟摇头，“但你看它们的灵气流向——全堵住了。泉眼被藤蔓缠了三层，肥区飘着菌瘴，连蚯蚓都不动了。这不是病，是抗议。”

    方浩站起身，拍拍手：“行，闹情绪我知道了。但抗议归抗议，饭不能不吃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，掌心浮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，表面光影流转，显出各灵植的贡献曲线。土豆精那条线冲天而起，红得发烫；其他植物的曲线则跟锯齿似的，低矮起伏。

    “看清楚了？”方浩对着空气说，仿佛那些植物真能听懂，“这位老兄一晚上干了你们仨月的活，资源往它那儿流，是系统自动结算，不是我偏心。”

    藤蔓抖了抖，没松手。

    菌群的雾气浓了一分。

    “好家伙，还不服？”方浩摸了摸下巴，“行，那咱换个玩法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对陆小舟道：“把‘生长兑换图谱’挂出来，我要让它们知道，干活多真能换肉吃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油纸，往地上一铺。图上画着各种灵植图标，旁边标着“光粒储存量”——那是贡献值的具象化表现，攒够就能换水、换肥、换光照时长。

    “短命鬼比如白菜、萝卜，”方浩指着图，“三天一茬，干得多兑得多，现挣现花。长寿户比如古树、灵竹，累积加分，越老越吃香。至于这位金薯兄——”他拍了拍土豆，“你继续高产，但不再独占资源池，每月结算一次，大家盯着数，公平透明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那土豆忽然“噗”地喷出一小团金粉，像叹口气。

    藤蔓缓缓松开了泉眼。

    菌雾慢慢下沉。

    一株小人参从土里钻出脑袋，嫩叶轻轻晃了晃，像是举手提问。

    “有事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小人参没反应，但它的贡献值曲线突然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哦，你是想问‘加班有没有补贴’？”方浩笑出声，“有！超出基准产量的部分，算双倍光粒！但别想着糊弄——系统会查重，假产一律清零。”

    一阵微风拂过，像是全场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陆小舟赶紧提笔记录，把新规则写进《菜经》附页，末尾还画了个笑脸。几个杂役弟子也来了精神，推着灵液车重新开启灌溉路线。

    方浩收起阵盘，看着那土豆安静地埋在土里，金光收敛了不少，根系却扎得更深了。整片药园的灵气流动恢复如常，甚至比之前更顺，产出效率往上蹿了四成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他嘀咕一句。

    陆小舟跑过来，兴奋得脸通红：“宗主，咱们要不要立个碑？就叫‘第一生态贡献单元’？或者搞个年度颁奖？给土豆精戴朵大红花？”

    “花就不必了。”方浩摆手，“它要真开花，怕是能把山门炸塌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药园出口，脚步不紧不慢。袖中青铜鼎的热度已经退了，凉丝丝贴着手臂，像是完成任务后打了个盹。

    走到石阶尽头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阳光洒在菜畦上，藤蔓攀架，菌群吐雾，土豆精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像个退休劳模。

    方浩张嘴，刚要说话——

    远处山门传来一声驴叫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