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近时,看见楚轻狂盘坐在演武台中央,双目紧闭,手中长剑横放膝上,剑身泛着一层薄银光,像是刚被月光洗过一遍。四周地面刻着八卦阵纹,线条里填满了暗红色粉末——那是昨夜血衣尊者炼丹剩下的边角料,被顺手拿来当阵引用了。
方浩没急着上前,而是站在东侧石阶上看了两眼。这场景他熟,每次楚轻狂要干点大事前都这样,装深沉,摆谱,还非得挑个“吉时”才肯动手。上次改温泉就花了七天算时辰,最后得出个“寅时三刻最利水脉流通”,结果差点把宗门地脉给冲崩了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,连他随身带的青铜鼎都在袖子里微微发烫。他知道,这是认知障要破的征兆。
那玩意儿不是实物,也不是阵法,而是一种笼罩在某个蒙昧文明头上的集体意识屏障。说白了,就是一群活得稀里糊涂的外星人,脑子里被设了道防火墙,不让接触高维知识。按理说这种事该由教化类修士来处理,偏偏楚轻狂不信邪,非说自己“剑意通神,斩得了因果也劈得开无知”。
方浩心里嘀咕:“你一个连菜刀和本命剑都分不清的人,还敢碰认知层面的东西?”但嘴上没说,只默默在心里念了句:“签到。”
系统今日地点:玄天宗演武台·启蒙圣坛(特殊区域)
奖励发放中……
获得:静心符纸气息(微量)
一丝凉意从眉心滑过,转瞬即逝。方浩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变化,但他注意到楚轻狂的呼吸节奏稳了一瞬,原本微微颤抖的手指也停了下来。
就是现在。
楚轻狂猛然睁眼,一口咬破舌尖,喷出一缕血雾落在剑尖。那剑嗡地一声震颤,整把剑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银线直刺虚空。没有声响,没有光影特效,但方浩清楚听见自己脑子里“咔”地一声,像有人踩碎了一块冰。
认知障,破了。
天空忽然暗了一下,不是乌云遮日,而是整个空间的光线都被抽走了一瞬。紧接着,天边浮现出一道虚影——树状,缠绕星河,枝干间流淌着无数光点,像是把银河揉成了藤蔓。
“此障非囚笼,乃襁褓。”声音不从耳入,直接烙进识海,“上古大能恐尔等未稳即触大道,反遭反噬,故设此障。”
方浩听得脑仁疼,下意识把青铜鼎掏出来挡在胸前。鼎身微热,传来一阵低频震动,像是老牛打嗝,倒真把那股精神压迫压下去几分。他低声对楚轻狂说:“别盯着它眼睛看,上次墨鸦听了句‘宇宙真理’连着三天分不清东南西北。”
楚轻狂没回话,牙关咬得死紧,额角青筋跳动。他知道,这虚影不是随便露脸的,每说一句话,都在激活某种连锁反应。
果然,下一秒大地开始晃动。不是地震,而是时间乱了节奏——演武台边上的一株小草,眨眼间发芽、开花、枯萎、化尘,又重新冒头,循环了七八遍。一名路过的小弟子当场跪下,抱着脑袋喊“我的经脉要炸了”。
方浩想掏出永恒权杖试试,刚摸到柄就把手缩了回来。权杖毫无反应,连丝凉气都不冒。他咧了下嘴:“好嘛,净化疯子管用,对付进化风暴歇菜。”
这时楚轻狂猛地站起,双手结印,口中喝道:“剑来!”
四面八方的剑气尽数涌向他头顶,连那些插在土里的废铁条都嗡嗡作响,拔地而起。他咬破手指,在空中画出八卦剑阵图,每一卦位都嵌入一道剑影,最终倒悬于天,凝成一面透明光罩,将整个演武台区域罩住。
轰——
第一波风暴撞上护盾,发出雷鸣般的巨响。光罩剧烈震荡,边缘出现裂痕,又被迅速修补。楚轻狂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灰,嘴角不断溢出血丝。他站着没倒,但手中的剑已经寸寸断裂,只剩半截残刃握在手里。
风暴持续了三炷香时间。期间有树枝瞬间长成参天巨木又腐烂成泥,有石头开出花又变成液体流淌,甚至连空气都变了味道,一会儿甜腻如蜜,一会儿腥臭似血。
终于,一切归于平静。
楚轻狂缓缓坐下,背靠着断裂的剑柄,胸口微弱起伏。护盾还在,但光芒黯淡,靠残阵自行维持。他睁着眼,眼神空洞,像是魂被人抽走了一半。
方浩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,伸手探了探鼻息。“还活着,挺好。”他低头看了看青铜鼎,里面那丝“静心符纸”的气息早就散了。
天上虚影早已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空气中残留的法则波动仍在提醒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他站起身,望向仍未散去的星痕天幕,手里紧紧攥着青铜鼎。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是正常的那种,不是变异后会喷火的那种。
演武台上,草皮翻新了一层,绿得有点过分。楚轻狂坐着不动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