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。
药园的叶片还在轻轻晃,像是刚睡醒的猫耳朵。可就在那一瞬,一道赤红色传讯符自天外撞破云层,像块烧红的铁片直插祭坛边缘,滋啦一声冒出青烟。
方浩眼皮一跳,抬脚碾碎符纸,掌心立刻浮现出一行血字:“血河祭坛会盟,即刻赴约——违者视同拒签千年和平契约。”
“谁要跟你签和平契约?”他嘀咕一句,“上回见面你还说要把我炼成血傀儡,气味能遮你三天三夜不洗澡的味儿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松开了权杖,顺手拍了拍鼎侧灰,身形一闪,原地只剩一道残影荡在风里。
再睁眼时,已立于一片暗红石台之上。脚下地面如凝固的血泊,反着冷光,四周高耸的岩柱刻满扭曲符文,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——不是血腥,是老血晒干后那种闷在鼻腔里的味道。
血河祭坛,到了。
中央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血衣尊者,一身白袍纤尘不染,袖口却沾着点可疑的褐色斑点,正皱眉用指尖一点点抠。另一个是敌对文明代表,披着灰蓝色长袍,脸藏在兜帽下,双手交叠在胸前,站得笔直,像根插进地里的钉子。
“你迟到了七息。”血衣尊者头也不抬,“按规矩,该罚三瓶净面露。”
“我没带。”方浩摊手,“而且我也没答应过要守你们魔修的洁癖规矩。”
血衣尊者终于抬头,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:“今日之事,关乎两族存亡,不是来听你讲市井笑话的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方浩往边上一站,靠住一根石柱,“我不讲笑话,只看戏。”
敌对文明代表缓缓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:“开始吧。”
血衣尊者深吸一口气,双手缓缓抬起,结出一个古怪手印。刹那间,他周身血气翻涌,不再是以往那种刺目的猩红,而是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,如同晨雾中的溪流,温润却不失力量。
他低喝一声,双掌前推,一道金红色光桥自掌心延伸而出,直指对方。
敌对文明代表略一迟疑,也抬起双手,与血衣尊者的光桥相接。两人十指交错,血流顺着经脉交融,在空中凝成一座手掌紧握的图腾,缓缓旋转,洒下细碎光点。
全场寂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方浩眯着眼,盯着那图腾看了半晌,小声嘀咕:“这造型……挺像菜市场门口‘诚信握手’铜雕。”
没人理他。
突然,敌对文明代表身体一震。
不是抖,是整条脊椎猛地弓起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把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两声,眼白瞬间爬满血丝,嘴角溢出黑紫色液体。
“糟了。”血衣尊者眉头一拧,手上力道不减,反而更紧几分,“它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,那代表猛然抬头,双目全黑,口中嘶吼出非人之声:“吾乃毁灭之种!岂容尔等玷污血脉!”
他手臂暴涨三寸,指甲化为利爪,直扑血衣尊者咽喉。
后者冷哼一声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自己掌心。血雾散开,一朵虚幻的莲花印记浮现,顺着两人相连的手臂疾速蔓延,最终覆盖在对方胸口。
“净世血莲,封!”
那莲花一亮,敌对文明代表动作戛然而止,身体僵在半空,脸上血丝如活物般扭动,仿佛有千百条虫子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他在挣扎。”血衣尊者沉声道,“蛊虫不想被净化。”
“那就别跟它讲道理。”方浩抱着胳膊,“直接炼。”
血衣尊者点头,改换手印,引动自身血魔功残余之力为引,将那些躁动的黑影逼至掌心交汇处。空气嗡鸣,温度骤升,两人脚下石台裂开蛛网状缝隙。
“化!”他大喝一声。
轰!
一团漆黑虫影自代表口中喷出,形如蜈蚣,通体长满倒刺,双眼猩红,张口就要扑向血衣尊者。
后者不闪不避,反而主动敞开经脉,以己身为炉,熔炼虫魂。
“你本是血魔遗毒,”他冷笑,“今日却要成为新生桥梁。”
那虫剧烈挣扎,幻化出千百虚影,嘶吼声如万鬼哭嚎:“吾主将归!尔等皆为祭品!”
“你主早烂在坟里了。”血衣尊者声音平静,“现在你只有一个新家。”
他双手合十,血气由暴戾转为温养,如春水融冰,缓缓包裹住那团黑影。片刻后,黑甲片片剥落,露出内里银白色躯体,体型缩小至寸许,盘踞不动,呼吸间与血气和谐共鸣。
敌对文明代表缓缓跪下,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却神情清明的脸。他捧起那只银虫,泪水滑过脸颊,在地上砸出轻响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方浩摸了摸鼻子,没说话。
血衣尊者盘坐调息,脸色苍白,但嘴角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。
片刻后,一卷玉简自虚空浮现,悬浮于祭坛中央。玉简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