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星河边缘,脚下是碎裂的虚空残片,像被谁踩烂的琉璃瓦。他没回头,只把青铜鼎往地上一墩,鼎身磕在一块浮空岩上,发出“哐”一声闷响,像是铁锅砸了灶台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他嘟囔,“昨天签到得的‘混沌清音砂’,别今天就过期作废。”
话音落,他掐了个印诀,掌心浮出一小撮灰蒙蒙的砂子,瞧着跟路边摊卖的劣质盐差不多。他随手一扬,砂粒散入星河支流,刚碰水面,便“滋”地冒起细烟,整条光带猛地一颤,稳了下来。
“行了,轮到你们俩。”方浩拍了拍肩头。
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从他袍子里钻出,毛发油亮,眼珠子泛着银蓝光,一模一样,连打哈欠时露出的小尖牙都对称。它们轻盈跃起,悬浮半空,尾巴勾着尾巴,摆成个∞字形。
“开始吧。”左边那只说。
“早该开始了。”右边那只回。
双生子张嘴,没唱也没念,只是轻轻哼出一段调子,不高不低,听着像谁家炉子烧开水前的咕噜声。可随着这声音扩散,星河里的碎屑开始动了——断裂的星链咔咔对接,熄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,像是有人沿着银河挨家挨户拉电闸。
方浩抱着胳膊看天,嘴里小声嘀咕:“这歌要是录下来,能当安神曲卖,一灵石听三分钟,保准比《菜经》安魂曲还火。”
正想着,脚底猛地一震。
“来了。”他眉毛一跳。
地面裂开,黑雾喷涌,成群结队的噬灵兽冲了出来。一个个长得像獾和蜈蚣的私生子,浑身漆黑,背上长刺,眼睛绿得像是夜市烤串摊的防风灯。它们嗷嗷叫着扑向正在成型的星桥,爪子还没碰到结构,就被反弹的灵流炸成焦炭,可后头的照样往上冲,前赴后继。
“烦人。”方浩袖子一甩,三道黄纸符飞出,在空中炸成金网,罩住最前面一批兽群。那些家伙撞在网上,吱哇乱叫,翻滚挣扎,暂时动弹不得。
“加点劲儿!”他抬头喊。
双生子停下哼唱,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换方案。”左边那只说。
“因果共鸣,启动。”右边那只应。
它们闭眼,张口,不再是哼,而是哭——不是嚎啕,也不是抽泣,就是那种刚出生的小奶猫找不到娘的、清越又空灵的啼哭。声音不大,却穿透整片星域,连远处飘着的陨石都在微微共振。
兽群动作一滞。
一只领头的巨兽停在半空,脑袋剧烈晃动,像是里头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它张嘴想吼,却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鸣。接着,它身上的黑雾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晶莹如琉璃的鳞片。它缓缓落地,前肢跪下,头贴地面,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吼,像是在宣誓。
一个接一个,兽群纷纷伏地。
黑雾褪去,身形重塑,背上长出星纹翅翼,双眼转为澄澈银白。它们不再叫,而是齐齐仰头,对着双生子发出柔和的共鸣音,像是回应某种古老的约定。
“原来你们是守门的崽。”方浩啧了一声,“被人坑成流浪狗了?”
空中浮现一道巨大的虚影卷轴,星光织成边框,中央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星纹文字。卷轴下方,一行小字浮现:星河净化协议·治理权移交。
“签字画押?”方浩摸了摸下巴,“还挺正式。”
他咬破指尖,血珠刚冒出来,就被卷轴吸过去一滴。他按在星纹末尾,心里默念玄天宗的治域誓词——其实也就两句:“管得了就管,管不了也得管。”
卷轴金光大作,整片星域轻轻一震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,然后认定了他。
他现在是这片地界的主事了。
右手血印还在渗血,他懒得擦,左手扶着青铜鼎,站在星枢台中央。双生子飞回他肩头,毛色略暗了些,但精神不错,一只趴着舔爪,另一只眯眼打哈欠。
“喂。”左边那只突然开口。
“干嘛?”方浩问。
“那边。”它抬爪一指。
顺着方向望去,远方星空中,一座通体洁白的圣殿轮廓渐渐清晰,灯火通明,像是有人在里面办喜事。
方浩眯眼看了会儿,站直身子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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