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讲习台前,把杖子往地上一插,开口第一句是:“我瞎,但算得清。”
没人接话。一群新生文明代表正忙着翻土测温,耳朵却都悄悄竖了起来。
墨鸦也不恼,蹲下身,用指甲在泥地上划了道横线。“你们现在种地、搭屋、分资源,靠的是人情和轮值。等再过三个月,灵田翻三倍,矿道挖穿山腹,谁该多拿一份水?谁的路不能断?到时吵起来,可不是交个玉简就能了事的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炭板,吹了口气,灰粉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“昨夜我想了一宿。”他把炭板往地上一扣,“不如把你们的发展路径,画成阵图。”
方浩原本靠在石墩上打盹,闻言睁开一只眼:“你拿瞎眼画图?”
“正因为我看不见,才画得准。”墨鸦头也不抬,“我看不见脸,就不用管谁脸色难看;看不见手,就不用偏袒谁多干少干。我只听声音,数脚步,记下你们每天怎么走、怎么停、怎么喘气。”
他指尖在炭板边缘一敲,整块板子突然腾空,悬在半丈高处。一道青光自中心炸开,如蛛网般铺展,瞬间织成一片悬浮的立体光影。
光影里,无数细线交织流动,有的粗如拇指,有的细若发丝。每一条线都泛着微光,标注着文字与符号——“光语族·信息共振塔建设进度7%”“液态族·净化流域扩容方案A-3”“浮空岩族·升腾气流稳定化实验第14次失败”。
“这是……?”方浩站直了身子。
“新生图谱。”墨鸦轻声说,“我把你们每个人昨天干的活、用的料、走的路,全编进阵纹里。再用共振阵的耦合算法推演未来三个月的发展轨迹。哪条路会堵,哪个点要塌,提前看见,提前改。”
人群围了上来。六手族的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光流走向,液态族分裂出一小团身体漂到高处观察节点分布,浮空岩族的裂纹微微发亮——那是他们在激动时的生理反应。
忽然,光语族的代表往前一站,指着图中一段交叉区域喊道:“这不对!我们预定的信息塔基座,怎么会压在液态族的净化渠上方?那下面是他们的生命线!”
液态族首领立刻回应:“我们也发现了!他们那座塔运行起来会产生高频震荡,我们的本体根本承受不住!”
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图谱,只见两条发展线路在三维空间中呈X形交错,光流交汇处已开始紊乱,像被风吹皱的水面。
还没等他们争完,浮空岩族也炸了锅。
“我们的升腾通道被标成了运输干道?”族长声音发颤,“那是我们族人每日晨祷飞行的圣路!怎么能给六手族运矿石?”
六手族一听急了:“可我们没别的路能走啊!东侧是讲习台,西侧是排水渠,不走这儿难道飞天上去?”
几族代表你一句我一句,嗓门越来越大。方浩站在图谱边缘,伸手想拨开几条纠缠的线路,结果刚碰一下,旁边三条支线立刻扭曲变形,连带着远处一个农业灌溉节点直接熄灭。
“别动!”墨鸦低喝一声,“牵一发动全身,你现在改一处,后面二十个计划全得重算。”
方浩缩回手,摸了摸鼻子:“那你当初布阵,碰见这种事怎么办?”
“我没碰见过。”墨鸦老实答,“我以前只负责画阵眼,敲三下防手滑就行。这种大盘推演,还是头一回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但我记得你说过,熵觉醒者建引导圣殿的时候,没给人画路。”
方浩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这事?”
“你喝多了讲的。”墨鸦面不改色,“你说他们不强迫谁往哪走,只修一座塔,让各路人自己接进来,频率对上了,自然同行;对不上,各自安好。”
方浩咧嘴笑了:“我那不是喝多了胡说嘛。”
“可我觉得有道理。”墨鸦抬起盲眼,仿佛真能看见那片混乱的光流,“我们现在是硬给人画路线,像赶鸭子上架。不如换个法子——不画路,搭台。”
“搭个能让所有人自主接入、随时调频的共启之台?”方浩眯起眼。
“对。”墨鸦点头,“我不保证你们走得快,但我能保证,谁也不会被别人踩着走。”
现场安静下来。争吵声停了,连液态族波动的频率都平缓了许多。
方浩盯着那片仍在冲突的光流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垂上的旧伤疤——那是三年前被黑焱用猫薄荷熏得打滚时撞的。
片刻后,他开口:“行,图谱先不固化。你把这套模型转成可接入式结构,留好接口,分类标注。至于那个‘共启之台’……”
他看向墨鸦:“你有没有想过,它其实不该是个塔?”
“不是塔是什么?”
“是个锅。”方浩笑出声,“我那口烂铁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