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轻狂。”他忽然开口,嗓音不高,却穿透了整条通道,“别在后头数剑穗了,出来搭把手。”
通道拐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人,腰间长剑歪歪斜斜挂着,剑柄缠着半截红布条,像是临时从谁家灶台上扯下来的。他挠了挠耳朵,一脸无辜:“我就站这儿看了十分钟,你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
“你每回布阵前都爱拿剑尖在地上画符,刚才已经敲了十七下。”方浩头也不回,“再说了,你那双靴子踩在湿石头上,跟踩烂冬瓜似的,隔着二十丈都能听见。”
楚轻狂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沾的泥浆,讪笑两声:“这叫接地气,懂不懂?正经人走路哪有不带响的。”
方浩懒得理他,把掌心的残镜碎片按在鼎内壁上。青铜微微震颤,镜面泛起一层水光般的涟漪。画面一闪,只照出半道黑影——那人背对镜头,右手抬起,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幽光,戒面刻着断裂星辰环绕一口古井的图案。
“断星盟?”楚轻狂凑过来眯眼瞧,“百年前那个搞垮七大门派联盟的老魔窝?不是早被天雷犁过三遍,连根草都没剩吗?”
“照理说该绝种了。”方浩用指甲轻轻刮过镜中戒指轮廓,“可它偏偏还活着,而且专挑‘新生之眼’这种刚睁眼的东西下手。”
“嫉妒呗。”楚轻狂一屁股坐在地上,拔出剑来开始削指甲,“咱们这些老家伙混了一辈子才摸到门槛,人家一个新文明眨眼就看见未来,换我也酸得牙疼。”
方浩瞥他一眼:“你还知道自己是老家伙?”
“我今年二十八,心态八十二。”楚轻狂叹口气,“再说这事儿不对劲。断星盟能躲过历代追剿,肯定有人暗中供香火。现在突然冒头破坏新生纪元,要么是急了,要么……是有人不想让别人看清明天长啥样。”
方浩没接话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摊在地上。纸面斑驳,像是从哪个废墟茅厕墙上撕下来的,边角还有疑似油渍的淡黄痕迹。他指尖一点,纸上浮现出几条交错的线条,隐约构成地下通道网络图。
“签到送的‘废弃矿道总览残片’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介绍一块咸菜饼子,“凡人眼里就是擦屁股都不够格的破纸,但你看这里——”他指着其中一条支路,“三次侵蚀发生时,地下灵气波动都经过这条道,像水流绕不开石头。”
楚轻狂凑近细看,突然伸手戳了戳纸面某处:“这出口通哪儿?”
“山脚野猪岭,以前是玄天宗采铁矿的地方,三十年前塌方封死了。”
“可老农说最近夜里总有黑雾绕山,牲畜不安。”方浩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去村里转一圈,顺便买点酱牛肉当午饭。”
“你又想蹭饭?”楚轻狂翻白眼,“上次去李家屯,你说调研民情,结果吃了六碗米饭外加一坛米酒,临走还顺走人家腌萝卜的陶罐。”
“那是取样!”方浩振振有词,“研究地方饮食结构对灵气亲和度的影响。”
两人沿着主道往外走,途中楚轻狂在几块突出岩壁上划下隐秘剑痕,布置了一圈预警阵的雏形。做完这些,他甩了甩手腕:“先不说破,免得打草惊蛇。真要动手也得等证据捏实了,不然宗门长老又要念叨‘无凭无据扰动山门安宁’。”
“放心。”方浩回头看了眼幽深通道,“我这人最讲规矩,能骗、能偷、能装傻,但从不乱掀桌子。”
出了洞口,日头正好悬在山脊线上。方浩眯眼望向远处村落炊烟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,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研究《双修阵法图解》?”
楚轻狂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:“胡说!那是《双向灵力共振导引术》,正经学术文献!”
“哦。”方浩点点头,“那你床底下那本卷了边的,封面写着‘夫妻配合三百式’的是啥?”
“……那是误购。”
山风吹过林梢,带起一阵沙沙响。两人并肩下行,影子拉得很长。
快到山脚时,楚轻狂弯腰捡起半枚焦黑脚印旁的碎石,放在鼻下一嗅:“不是人,也不是常见妖族。这气味……有点像烧糊的铜钱。”
方浩接过石头,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塞进袖袋:“回头拿去喂鸡,看看能不能孵出个新品种。”
他们在一处背阳坡地停下,将所有线索摊开在石壁上:黑戒图案、矿道走向、脚印残留、村民证言。方浩用炭条勾完最后一笔,冷笑一声:“怕我们看见未来?那就偏要掀开你们的老窝。”
楚轻狂收剑入鞘:“不调宗门人马?”
“动静太大。”方浩望着远处沉入暮色的野猪岭,“咱们两个偷偷摸过去,拍清楚里头是谁在主持大局,再来决定怎么收网。”
他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空,云层缝隙里透出第一颗星。
“原来有人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真怕这个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