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脱鞋，动作利索，两只布靴子直接甩进人群里，砸中一个蹲着的老头。老头哎哟一声，抬头正要骂，就见方浩卷起裤腿，赤脚踩进了泥地中央那圈画好的鼓阵图里。
“今天不讲规矩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嗓门比打雷还响，“只讲故事！谁有劲谁上！”
没人动。
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子，照得人脸一明一暗。几个族群的人还坐在自己原来的地盘上，中间空出老大一块地，像是谁也不敢先踏进去。
方浩也不急，原地蹦了两下，忽然扭起腰来。他左脚点地，右脚划圈，双手举过头顶拍掌，嘴里还哼着调子：“咚咚锵——咚咚锵——玄天宗祖师爷犁田驱雷，一锄头劈开九重云，雷公哭着喊娘亲——”
那舞姿又怪又滑稽，身子歪得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，脚步却踩得极准，每一下都敲在泥鼓阵的共鸣点上。地面微微震，一圈土纹荡开，竟真带出了点雷意嗡鸣。
底下有人憋不住笑，噗地喷了出来。
这一笑，像是捅破了层窗户纸。哄笑声一起，连最板正的那个铁片背心大汉都咧开了嘴。
“我族有个娃，”一个裹草裙的老太太突然站起来，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场中，“前日第一次用净水符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结果一符下去，整桶污水清得能照见眉毛！他爹高兴得抱着水桶跳了一宿大神！”
她说完还真的原地转了个圈，动作笨拙，却惹来一片叫好声。
接着有人吹起了骨笛，音调悠远；有人搬出晶石板，在地上拼出星河流转的图案；一群年轻人排成队，手脚并用地模仿地脉涌动，起伏如波浪。原本泾渭分明的族群渐渐靠拢，火光连成一片。
正热闹时，东边两拨人忽然对上了眼。一边跳的是快节奏踏步舞，一边是缓慢旋转的祈福式，两股队伍撞在一起，领头的差点碰个满怀。一方以为对方故意挑衅，眉头一拧，手按上了腰间短棍。
方浩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，一把将两人手腕拽住，力气大得让他们挣不开。
“打架？”他咧嘴一笑，“不如比吃。”
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打开来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干粮块：褐色的是豆饼，青的是苔粉糕，金黄的是玉米脆条，还有几块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硬疙瘩。
他不管三七二十一，全倒进一口大锅里，又让人提来热水一冲，拿根长木勺搅和起来，咕嘟咕嘟煮成一锅浑浊浓汤。
“尝尝？”他盛了两大碗，一人递一碗，“谁喝完觉得难吃，我明天给他单做三天饭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犹豫着喝了一口。
眼睛亮了。
“这味儿……怪香的。”穿皮甲的汉子咂咂嘴。
“酸甜苦辣咸，全在一个碗里。”戴骨面具的年轻人低声说。
方浩拍拍手：“既然都不赖，那就定个‘味道驿站’——每族出一道菜，写清楚怎么做的、为啥做，摆出来让大家尝。吃得高兴，手艺就传开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就有个小孩端着一小碟腌蘑菇跑上来，怯生生放在临时搭的长桌上。接着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鱼丸汤，一串烤得焦香的根茎肉，一块泛着油光的坚果酥……
人们开始走动，端碗试吃，指着某道菜问东问西。语言不通的就比划，一个学做饭的手势，另一个立刻回敬切菜动作，末了相视一笑。
几个孩子绕着篝火追闹，手里挥着发光的小石头当火把。一对老夫妇坐在边上，看着别族青年合奏乐曲，老太太轻轻拍膝打节拍，老头跟着哼起了调子。
夜渐深，笑声也慢慢低了下去。
有人收拾碗碟，有人扶着老人起身。就在气氛将散未散之际，角落里传来一句闷声闷气的话：
“热闹是热闹……可明天，还是得分水渠吧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落在安静下来的场子里，格外清晰。
不少人脚步停了。
方浩没立刻接话。他走到场地中央，环顾四周，看见一张张脸上还带着笑痕，眼里却藏着疲惫与算计。
“今晚，”他开口，“谁家孩子没吃饱？站出来。”
没人动。
“谁家老人没坐下看完全程？站出来。”
依旧没人动。
他点点头：“我们不是因为分到了多少才聚在一起的。而是因为一起挖过沟、一起煮过汤、一起跳过蠢舞，才成了能坐下来谈分东西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却传得很远：“我把今晚定为‘新生节’。每年这时候，不比强弱，不争长短，就回来吃顿饭，跳支舞，讲个你们族里最傻也最骄傲的事儿。行不行？”
风静静吹过广场。
下一瞬，掌声炸响。
有人高喊“好！”有人用力跺脚，震得地面微颤。几个代表走过来，主动伸手和邻族的人握手，拍肩，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