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还在往下听。”墨鸦站在三步外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眼窝空荡荡的，可脑袋偏的方向正好是阵心位置，“频率稳定，没有乱流，说明底下那个东西……还没睡死。”
方浩哼了一声：“谁家睡觉还能听见地面上哭娃？这不比隔壁王婶耳朵灵？”
没人接话。广场上昨晚腾出来的空地还没收场，峰会木牌滚到了台阶底，玉床上的双生子已经被人抱走了，只剩褥子上两团湿印，像是谁泼了碗热汤。
墨鸦蹲下，从怀里抽出那卷破图谱，边角磨得发毛，摊开时发出纸张老化才有的脆响。他指尖顺着一条裂痕滑过去，嘴里念了句什么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清。青光从裂缝里渗出来，不是爆发，是一点点洇开，像墨滴进水，慢慢勾出一道螺旋轨迹。
“我改了。”他说，“原来的缺陷阵图是用来锁的，现在要导，就得反过来走。九宫格重构，主眼移位，加逆流符三层，能量不会再往下钻，会往上回旋。”
“往上？”方浩挑眉，“你确定不是往我脸上喷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墨鸦答得干脆，“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试的路子。你不点头，我不动手。”
方浩盯着那道青光看了三息，忽然转身：“陆小舟！”
药园方向跑来个少年，背着个大药篓，裤腿卷到膝盖，鞋底还粘着块混沌土。他喘着气停下，抹了把汗：“来了！进化白菜苗我带来了，根系裹着激素符，基因活性拉满了，就等入阵！”
他从篓子里捧出一株绿苗，巴掌高，叶片肥厚，叶脉泛着淡金，像是里面藏了条会动的线。最奇怪的是，这苗子在他手里微微颤，不是风吹的，是自己在抖。
“它知道要干嘛？”方浩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小舟摇头，“但它昨晚就开始发光，我不喂灵液它也不蔫，反倒长得更快。我觉得……它在等这个阵。”
墨鸦伸手，没碰苗，而是虚按在空中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片刻后，他点头：“频率匹配度八成以上，可以融合。”
三人走到阵基前。这地方已经被重新清理过，石板撬开一圈，露出地下埋着的旧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电路，断口处还冒着微烟。墨鸦盘腿坐下，将图谱铺在正中，双手压住四角，然后习惯性地敲了三下地面——左、右、再左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方浩退后两步，陆小舟咬牙把那株白菜苗轻轻放进主阵眼。苗根一触地，整片区域猛地一震，不是地震那种晃，是空气突然变稠，连阳光都像是被拉慢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青光炸起。
不是往外冲，是先塌进去，像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，然后猛地反弹，顺着新画的纹路上行，在空中拧成一股螺旋，直冲天际。那光柱到了半空又折回来，兜了个圈，落回阵心，浇在白菜苗上。
苗子开始长。
不是一点点抽高，是疯长。一息三寸，三息一人高，转眼就顶到了旁边晾衣绳。叶片展开，每一片都像镜子反光，根系“嗤”地扎进地底，沿着旧纹路蔓延，眨眼间连上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草木。
“它在联网。”陆小舟瞪眼，“我的天，它把整个药园的植物都接通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异变突生。
东边藤架上，一串青藤“啪”地爆出三颗果实，圆滚滚的，表面光滑，顶端有个小缝，开合之间，像是在呼吸。西边一只守园雀扑棱飞来，啄了一口掉在地上的叶渣，忽然停在石桌上，歪头看了看人群，开口：
“饿……要……光。”
全场静了半拍。
然后有人笑出声，接着笑声多了起来，最后竟鼓起掌来。
“说话了！”一个年轻弟子跳起来，“这鸟学会人话了！咱们文明要起飞了！”
“不止是鸟。”另一个指着藤架，“你们看那果子！它刚才眨了下眼！真他妈成精了！”
方浩没笑。他盯着那株已经长到三米高的白菜，叶片边缘开始泛蓝，像是结了层霜。更诡异的是，它的主茎上慢慢浮出一行纹路，弯弯曲曲，像字又不像字。
“墨鸦。”他低声叫。
“看到了。”墨鸦没睁眼，但眉头皱紧，“那不是自然生长，是信息写入。有人在用能量往它身上刻东西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手法很熟，像是……提前设计好的。”
陆小舟咽了口唾沫：“你是说，这白菜现在像个……记录仪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墨鸦抬手，指尖划过空中残留的波动，“而且它不只是接收，还在转发。你们注意没有，周围的草，叶子转向都一致了，像是在对信号。”
果然，放眼望去，连墙角那几株野草都齐刷刷朝向阵心，叶片微微起伏，节奏统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