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间的进化锁轻轻晃了一下,像块刚买回来还没挂上的门牌。他低头看了眼那乌黑发亮的玩意儿,又抬头看了看天。云散了,阳光照进洞口,落在肩头,暖得有点不像话。
这锁成是成了,可人呢?
他眯起眼,望向山下新生文明聚居区的方向。炊烟袅袅,人声隐约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不是缺水少粮,也不是房子塌了——是脑袋空。
昨晚那些工匠喝高了嚷嚷要组队探北谷、复原古阵法、给自家娃取名叫“进化学家”,听着热闹,细想全是拍脑门的主意。有的想当锻造大师,结果连火候都控不住;有的立志成为巡防尖兵,却连站岗时打盹都能把自己绊倒;还有个老木匠非说能用废料造飞行椅,试飞当天直接把自己弹进了菜地,压垮三垄白菜。
光有劲儿不行,得知道往哪儿使。
方浩摸了摸鼻子,掂了掂肩上的青铜鼎,转身就走,脚步干脆利落,像是去赶早市买豆腐。
半个时辰后,山顶一片平地上,一道身影凭空浮现。那人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脸长得让人看过就忘,偏偏说话时眼睛会发光,一眨就是一道数据流闪过。
“你找我?”声音平平的,像锅烧干了的饭。
“对。”方浩把鼎往地上一墩,“锁铸好了,接下来该建殿了。”
“哦。”熵觉醒者点点头,“精神引导程序已激活,启动需要三个条件:稳定意志场、开放性认知环境、以及一个愿意扛锅的人。”
“我都符合。”方浩理直气壮,“我天天扛这口破鼎,锅龄十五年起步。”
熵觉醒者没接话,抬手一挥。地面震动,一圈由流动光纹构成的环形高塔缓缓升起,通体透明,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小星辰在旋转。塔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、不断脉动的晶体,正是“启明晶核”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圣殿立毕,随时可用。”
方浩绕着走了两圈,伸手戳了戳墙壁,发现手指穿过去像插进果冻里。“这玩意儿真能帮人找到方向?别回头又是个抽奖转盘,抽完还得充灵石。”
“它不会告诉你该干什么。”熵觉醒者语气认真,“但它会让你看清自己本来想干什么——前提是,你得先进来坐好,别一边冥想一边惦记晚饭吃啥。”
第一波人来得很快。
一个年轻铁匠冲进来,坐下不到三秒就跳起来:“我没迷!我很清楚我要当最强锻师!”
五分钟后,他在角落抱着膝盖喃喃自语:“原来我一直嫉妒师兄……因为他打铁比我响……”
一位中年妇女慢悠悠走进去,在核心区域盘腿一坐,双眼紧闭。十息之后猛然睁眼:“我知道了!我不是适合种地,我是讨厌被安排种地!我要开课教别人怎么跟领导吵架!”
她走的时候步伐带风,出门还顺手掰断了一根歪脖子树当拐杖。
陆续有人进出,表情各异。有人哭着出来,有人笑着出来,还有人一脸懵地出来,问守卫:“刚才里面那个骂我是废物的真是我自己吗?”
守卫摇头:“不清楚,但他说的话挺像你的语气。”
到了傍晚,情况开始不对劲。
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混在人群里,动作僵硬,眼神飘忽。他们在圣殿外转了几圈,趁换岗间隙溜了进去,直奔中央晶核基座。
他们伸手去碰底座接口的一瞬,脚下地面突然轻震。
方浩正坐在殿外一块石头上啃干饼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,忽然耳朵一动。
“来了。”他咽下最后一口,拍拍裤子站起来。
早在建殿前他就让守卫在周围埋了感应丝线,这些线用的是进化锁铸造时残留的边角料炼成,专识恶意。只要谁心里打着“偷”“抢”“拆”的念头靠近核心区,线就会颤。
现在,线抖得像炒豆子。
两名伪装者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四道黑影从侧翼包抄,按在地上。其中一个挣扎大喊:“我们只是想变强!凭什么你们有光柱照脸我们就只能排队!”
方浩踱步过来,蹲下,掏出半块没吃完的饼递过去:“饿了吧?先垫垫?”
那人愣住。
“我也想变强。”方浩嚼着饼说,“但我一般选择睡觉时默念‘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’,第二天醒来至少能捡到双新鞋。”
他站起身,朝守卫摆摆手:“封修为,送垦荒区种土豆去。一天挖八小时,干满三个月再谈觉醒。”
“你不杀我?”那人抬头。
“杀你干啥?”方浩耸肩,“你又不是鸡,杀了还能炖汤。”
夜深,圣殿恢复安静。熵觉醒者分出三道意识投影,分别进入三位仍陷于执念者的梦境,一人讲童年阴影,一人聊职业规划,另一人则被反复播放自己十年前写的情书,直到崩溃认错。
方浩坐在殿外石台上,腰间挂着进化锁,叮当作响。他望着陆陆续续走出的新生者们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