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已经有人影晃动。几个规划者围在高台边上,手里捧着炭笔和粗纸,正争执什么。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拿笔杆敲桌子:“我说了八百遍,必须优先建冶炼炉!没有铁器,谈什么发展?”旁边穿灰布衫的年轻人摇头:“材料不够,耐火土只够砌半座窑。”两人你来我往,谁也不服谁。
方浩没吭声,走到台子中央,把卷轴往地上一摊。矿脉图、种子窖记录、禁制标记点……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铺开,像菜市场卖剩的旧货。
“都别吵了。”他踢了踢最上面那张图,“昨天你们派出去的队伍,带回这么多东西。可知道现在最缺啥?不是炉子,不是工具,是方向。”
众人安静下来。
他转头朝角落喊了一声:“墨鸦。”
瞎眼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破旧阵图,边角都磨毛了。他走路不快,每一步落地前都要用脚尖轻点三下,像是怕踩空。
“放鼎上。”方浩说。
墨鸦点头,把阵图平铺在青铜鼎口。方浩伸手在鼎沿一抹,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——那是签到所得“恒温符纹”的余韵,旁人只当是晨露反光。
阵图颤了颤,线条开始游走,像活蛇爬过沙地。墨鸦指尖轻触图面,低声念了几句没人听懂的话。忽然间,整张图腾空而起,化作一片立体光幕悬在半空。
光幕上浮现三段阶梯状路径:
第一段标着“生存奠基期”,底下连着几个红点:水源、食物、基础住所;
第二段写着“资源积累期”,延伸出采矿、种植、防御工事;
第三段赫然是“技术跃迁期”,后面画了个问号,还加了个小括号:(待解锁)。
“这叫《文明进化图谱》。”方浩拍了拍手,“以后咱们不靠碰运气过日子了。每一步走哪条路,用多少人,花几天时间,全写在这上面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算第几期?”有人问。
“刚迈过第一期门槛。”方浩指了指图谱起点,“能吃饱饭,有地方住,但离站稳脚跟还差得远。”
“那下一步呢?”
“先分组。”他说,“资源组看矿脉怎么挖,人力够不够;培育组去清点种子窖里的陶罐,查哪些能种;安防组重新走一遍北谷路线,把陷阱区全标出来。”
墨鸦这时开口,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:“我用阵法推演过三年内的发展轨迹。按现有条件,半年后会出现三个断层风险区——一个是深矿开采进度跟不上冶炼需求,一个是通讯信号覆盖不到西侧山脊,还有一个是人才储备不足导致技术研发停滞。”
他说话时,图谱上的对应节点闪起黄光,像坏掉的灯泡。
“所以不能照搬理想模型。”方浩接过话,“有人想一口气冲到技术跃迁期?行啊,先把耐高温材料找出来再说。不然炉子点着了也烧不满三天。”
那戴眼镜的老头脸一红,没再吭声。
接下来半天,广场成了临时指挥部。规划者们分成三队,围着图谱讨论细节。有人拿炭笔在纸上画调配表,有人蹲在地上摆石子模拟人力分布,还有个妇女掏出针线包,用不同颜色的线代表各类资源流向。
中午过后,问题陆续冒头。
“原计划十日内建成冶炼工坊,”一个年轻女人皱眉,“但我们手头最好的耐火砖只能撑四百度,而熔铁需要一千二。”
“通讯网络也建不了。”另一个男子摇头,“传音符需要稳定灵晶供能,目前采集量连照明都不够。”
“那就改。”方浩直接打断争论,“图谱是指南针,不是铁律。走不通的路,换一条就是了。”
他转向墨鸦:“加个新模块。”
墨鸦点头,指尖划过光幕,新增一行字:【反馈回路】。随即,各区域的数据开始实时上传——某支小队发现新的黏土矿点,立刻在图谱上亮起绿灯;西谷巡逻队报告塌方阻路,对应通道变灰并弹出替代建议。
“每十天复盘一次进展。”方浩宣布,“滞后项自动标注,系统推荐调整方案。谁要是死守原计划不放,我就让他去喂鸡。”
众人笑出声,紧绷的气氛松了一截。
傍晚时分,老派规划者中有人提出异议:“频繁改动会不会影响执行效率?下面的人会以为我们拿不定主意。”
方浩看了他一眼,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务日志:“还记得昨夜那个扛罗盘的老头吗?他本想去东坡找灵气漩涡,结果绕错路,反而避开了塌方区,还顺带发现了地下暗河入口。”
他把日志拍在桌上:“有时候,走偏的路才是活路。我们不追求完美计划,只追求持续前进。”
说完,他又补了一句:“成立应急响应小组,专管突发状况和意外发现。奖励积分翻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