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下了,布衣,布鞋,没戴宗主玉佩,也没召灵雾托足,就那么实实在在地坐在露天底下,像村口摆摊的老郎中。
山门外的风卷着几张纸条打转,其中一张贴在桌腿上,写着“我练功走火入魔了怎么办”,字迹歪得像蚯蚓爬。方浩瞄了一眼,没动它。
人是慢慢聚过来的。一开始远远站着,交头接耳。有人认出是他,愣了一下,低声说:“宗主真来这儿坐诊?”另一个人嗤笑:“哄人的吧,又不是发丹药。”
但没人走。
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最先挪到台前,低着头,手指抠着腰带扣。方浩也不催,端起水喝了一口。
“我……”青年嗓子干,“我练了三年,连引气入体都没成。是不是该放弃?”
方浩问:“你昨天吃饭了吗?”
青年一怔:“吃了。”
“今天还打算吃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就别问这种傻问题。”方浩把杯子放下,“修行跟吃饭一样,不是非得吃成胖子才算活着。你还在吃,就说明你还想活。想活的人,路就还没断。”
青年愣住,嘴唇动了动,最后点了点头,默默退到一边。
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女弟子,声音轻得快听不见:“大家都说要突破瓶颈,可我连自己走哪条道都没想好。专修剑法?还是阵法?或者炼丹?我怕选错,一辈子白忙。”
方浩从桌上捡起一块小石子,在她手心一放:“你吃饭用筷子,夹菜扒饭都用它。你说它是用来夹肉的,还是捞汤的?”
她低头看石子,忽然笑了下。
“你现在笑什么?”方浩问。
“觉得……好像也没那么难。”
“本来就不难。”他说,“难的是非得逼自己立刻变成个成品。你才刚开始走,急什么?路是踩出来的,不是算出来的。”
人群安静了些,窃语也少了。有弟子悄悄拿出玉简,开始记。
第三个人上来时,手都在抖:“我觉得……我没天赋。别人一天能背十篇心法,我三天背不熟一篇。他们说我拖累小组进度,我不想连累别人,可我又不甘心……”
方浩没说话,只把刚才那颗石子拿回来,握在掌心搓了两下,再塞进对方手里:“这石头现在什么样?普通吧?三年后呢?可能被人拿来垫桌脚,也可能被谁捡去磨成印章。但你现在问我,它有没有用?我说不准。我只能告诉你——它还在手里,就没废。”
那人捏紧石子,眼眶有点红,最后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围观的人开始往前挤。问题一个个冒出来:
“我想多学几样,可怕贪多嚼不烂,怎么办?”
“你吃饭时可曾问筷子该夹菜还是扒饭?”方浩答完,自己先乐了,“工具多点,饭照样吃完。”
“我总怕被淘汰,怎么办?”
“淘汰你的从来不是时代,是你不肯迈出第一步。”他指了指脚下,“你看这台子,钉子敲进去之前,也是块废木头。”
有人递上纸条,写着“闭关十年能成仙吗”。方浩提笔在旁边批了一句:“能,前提是别把自己饿死。”
笑声出来了。
又有弟子搬来一块大玉板,把刚才的回答逐条誊抄上去,挂到台边。路过的人停下来看,有的点头,有的若有所思。
就在这时,一声冷哼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空谈误道!”一个蓝衫修士分开众人走出来,脸色不太好看,“你说些安慰话,能让灵力多涨一分?能破一个瓶颈?我看这就是耍嘴皮子,浪费时间!”
周围一下子静了。
方浩没动,也没反驳。他转头看向站在后排的灰袍青年:“你现在还觉得资源共享是阴谋吗?”
青年一愣,随即点头:“管委会第三条规则,就是我提的。”
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:“你组的阵法测试,是不是用了对方提供的残符补全了缺口?”
那是个熟面孔,正是昨天吵得最凶的蓝衫修士。他沉默片刻,颔首:“若非数据共享,我们还要晚五日。”
方浩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环视一圈:“咨询不给丹药,也不赐神通。它只帮你看清一件事——你真正要走的路,其实一直都在脚下。你们缺的不是答案,是敢踩下去的那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,对边上候着的两名弟子说:“从明天起,这里每天辰时开台,轮值主持。记录整理照常,玉板每日更新。”
说完,他拎起桌上那杯水,一口喝干,把杯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走了。”
转身就走,布衣背影穿过人群,脚步没停。有人想喊,张了张嘴又咽回去。
他穿过演武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