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还站在高台边上,手按在案上,指尖压着那张《残缺调频谱》的边角。风从殿外吹进来,纸页轻轻抖了一下,像是要挣脱束缚飞走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盯着三张空下来的席位,脑子里转着七八个念头,最后一个都没落地。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竹简表面符文微震时发出的“嗡”声,那是代表B临走前留下的气息余波。代表A的数据投影屏早已关闭,但空气中还浮着一点银灰色的光尘,像没写完的代码卡在半空。
就在这时候,剑响了。
不是那种“锵”地拔出来吓唬人的响法,而是剑刃刚离鞘一寸,灵力摩擦空气产生的低频鸣颤,像是锅烧干了水底那一声“滋啦”。所有人都听到了,包括还在门口徘徊、假装整理袖口的代表A,和闭目装死的代表B。
楚轻狂走进来,脚步不快,腰间长剑却一路轻震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心跳上。
他没看方浩,也没理两位代表,径直走到大殿中央,剑尖朝下一划。
“嗤——”
地面裂开一道细纹,银灰与青蓝两道灵纹自裂缝中升起,交错缠绕,像两条蛇在抢一根骨头。紧接着,他左手掐诀,右手剑势一引,两股力量被硬生生拧成一股螺旋气流,冲天而起。
“哗!”
空中炸开一片光影。
一座机械城池虚影浮现,外墙布满齿轮与能量导管,正冒着黑烟,明显是战损状态。突然,一段古老音律从虚空中响起,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念咒,那些破损的金属结构竟开始自行蠕动,一块块拼接复原,连断裂的主控核心都被某种符文重新激活。
“这……”代表A猛地睁眼,“它自己修好了?”
“不是修。”楚轻狂头也不回,“是‘活’了。”
他手腕一抖,剑阵再变。那柄由数据流与古篆音波交织而成的“融合刃”凌空斩下,光影应声而裂,化作漫天星屑,缓缓落下。
代表B的手指动了动,摸到了眉心那枚古符。她没说话,但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你们吵来吵去,说技术不能混文化,文化不能碰技术。”楚轻狂收剑入鞘,终于转过身,“可你们有没有试过,让它们一起干活?”
他看向代表A:“你那套算法再强,也得有载体运行吧?光靠冷冰冰的机器,谁来决定修哪儿、先救哪个?”又转向代表B:“你守着古语千年,可要是没人听得懂,传到最后,不就是一堆刻在石头上的废话?”
两人没吭声。
楚轻狂耸耸肩:“刚才那一斩,不过是拿你们俩的东西拼了一下。结果呢?城会自己修,话能被人听懂——这不是妥协,是升级。”
方浩这时才动了。
他从高台上走下来,脚步不急不缓,手里捏着一块空白玉简。走到两人中间站定,抬手一拍,灵力注入。
玉简投出三行字:
“第一,建共享实验室。你们的技术端口可以互通,但核心算法各自加密,谁也偷不走谁的底牌。”
代表A眉头一跳,想开口,方浩摆手:“别急,第二条更对你的胃口——文化互译计划。我们立双语碑林,每月交换一批典籍片段,用你们的音律编码存我们的数据,用我们的机械刻录你们的古诗。第三,联合观测站,共监能量波动,谁发现异常,立刻预警。”
他说完,看着两人:“不求一步到位,三个月试点。成了,继续;不成,散伙走人,谁也不欠谁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代表A低头看着投影,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,像是在计算资源损耗比。过了片刻,他抬头:“第一条,我可以签三个月试行协议。”
代表B闭着眼,许久,轻轻叹了口气:“若真能守住本源……第二条,我也愿参与。”
方浩嘴角一翘,没说话,只是把玉简往怀里一塞,转身走向楚轻狂。
“走,”他低声说,“去藏经阁,那本老书该翻第三页了。”
楚轻狂点点头,跟在他身侧往外走。路过门槛时,他忽然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大殿。
代表A正在记录条款,指尖快速滑动;代表B则将一缕音丝封入新玉简,交给侍从传递。
阳光从殿顶斜照进来,落在那道被剑划过的地缝上,裂痕边缘已泛出淡淡的愈合光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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