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,也没叫人,只是把嘴凑近肩头衣领,低声说了句:“墨鸦。”
话音落了三秒,没人应。
他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压得更低:“别装死,我知道你蹲在后头啃干饼呢。”
阴影里窸窣两声,一个瘦小身影从鼎底另一侧蹭出来,手里真捏着半块焦黄的粗面饼,边走边啃,腮帮子一鼓一鼓。走到近前,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咽下去才开口:“叫魂啊?我刚吃完饭。”
“饭后百步走,活到九十九。”方浩指了指天边,“那边,刚才那股潮汐不是路过,是探路的。他们要来了。”
墨鸦停下咀嚼,抬起脸。眼眶空荡荡的,眼皮闭合得严实,可脑袋微微偏了下,像是耳朵在扫视四野。
“多久?”
“快了。三息内不布阵,咱们就得拿脑袋顶雷。”
墨鸦“哦”了一声,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张破得快散架的黄纸。纸角卷边,中间还有个被虫蛀出来的洞,看着比路边捡的废符还不如。
但他摊开纸,往空中一抖,那纸突然不动了,悬在半空,自个儿转了个圈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展开,贴在空气上跟钉住了一样。
方浩瞥了眼:“又用这张?上次补东墙漏了西墙,害我拿烂锅灰糊了三天裂缝。”
“旧图熟手。”墨鸦不理他,双手结印,十指翻飞得像在织毛衣,“新图还得磨合,万一关键时刻掉链子,你拿什么挡?锅?”
话音未落,阵图嗡鸣一声,整张纸亮了起来。那些残缺的符纹自动补全,断裂处浮现出淡金色丝线,像是有人拿针脚细细缝过一遍。光膜从图中溢出,迅速扩展开去,眨眼间罩住了整个文明融合区。
这防护罩不像别的那样晶莹剔透,反倒有点灰蒙蒙的,像老窗纸蒙了层雾。但仔细看,表面无数细密符文正按某种节奏跳动,忽明忽暗,像在呼吸。
“频率设多少?”方浩问。
“三千六百赫,缓冲带加宽两成。”墨鸦伸出食指,在空中轻轻一点,“敲一下试试。”
方浩抬手,屈指一弹。
一道气劲飞出,撞在光膜上。没有炸响,也没有震波,只听“咚”一声闷响,像拍了下牛皮鼓。光膜凹进去一小块,随即反弹恢复原状。
“稳。”方浩点头,“就这调。”
可就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,天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。
不是风,也不是雷。
是某种东西在“拧”。
就像有人拿一把锈钥匙,插进锁孔里,用力转动,却卡着转不动,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墨鸦眉头一跳:“来了。”
第一波冲击悄无声息。
没有光影,没有轰鸣,只是一道无形的压力横扫而来,精准砸在防护罩东南角第三节节点上。那里符纹一闪,差点熄灭。
“操!”方浩一步抢上前,手掌贴在鼎身,“他们记住了上一章净化时的数据曲线!专打共振点!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墨鸦冷笑,手指猛地在空中划了个叉,“反向调频,降八百赫,假装崩盘。”
阵图表面符文瞬间紊乱,亮度骤减,东南角直接黑了一片,像是撑不住要裂开。
外面那股力量立刻加大输出,集中猛攻那处“弱点”。
就在敌势最盛的一刻,阵图猛然一颤——
原本溃散的能量流突然回卷,顺着攻击路径倒灌回去。远处虚空“砰”地炸开一团气浪,隐约传来一声闷哼。
“坐标暴露。”方浩眯眼,“东北三十里,林子边上。”
“假的。”墨鸦摇头,“留影术,声东击西。”
话音刚落,天空撕开三道黑口,位置分别在正北、西南、东南上方,呈三角之势,同时喷出漆黑雾流。那雾不散,落地就往地里钻,所经之处,泥土泛灰,草叶枯萎,连空气都变得滞重起来。
“腐蚀性雾流,想溶解阵基。”方浩脸色沉下,“这帮人真不怕脏手?拿命根子当耗材使。”
“他们觉得值。”墨鸦咬破指尖,血珠浮在空中,被他指尖一引,画出一道闭合回路,“准备收网了没?”
“等你这句话。”方浩从怀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旧符纸,正是上一章用来稳定净化场的那堆,“给你加点‘缓冲剂’。”
他把符纸往阵眼一拍,纸张瞬间融化,化作一层淡青色薄膜裹住阵图核心。原本剧烈震荡的符纹渐渐平稳,边缘剥落的部分也开始缓慢修复。
墨鸦深吸一口气,双手高举,指尖血珠连成一线,对着阵图中央狠狠按下。
“封!”
阵图猛地收缩,像被抽了气的皮球,紧贴地面转了一圈,随即轰然爆发强光。三道黑口如同被巨手掐住喉咙,剧烈扭曲后“啪”地闭合,连同那股雾流一起绞得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