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鼎被他摆在旁边，盖着一块灰布，像是怕人认出来。
“凡身咨询，专业指导。”他在地上用炭条写了八个大字，又觉得不够醒目，顺手从路边拔了根野草编成的幡旗插在边上，风一吹，哗啦响。
“这招牌比菜市场还寒碜。”他自己嘟囔了一句，拍拍手站起来，“但凡系统明天签到出个金匾，我也能装一回高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新生文明代表B来了。
对方一身银灰色长袍，头戴感知环，走路时身体微微晃动，像是随时在接收某种无形信号。站定后，没说话，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字，又抬头看看方浩这身打扮，眉头微皱。
“你就是那个……昨天在数据廊道反向投喂假情报的人？”
“咳，”方浩清了清嗓子，“那是公事。今天我是以个人身份坐诊，不谈阴谋，只聊融合。”
代表B沉默两秒：“我族擅长情绪感知与意识共振，但接入联盟系统后，反而越来越难稳定连接。我们不是不想合作，是怕被同化成数据流里的一串噪音。”
“哦，怕变味儿了？”方浩点点头，“跟煮汤一个道理——火候猛了，鲜味跑了；太小了，又炖不出香。”
他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个圈：“你们的问题不在技术，而在节奏。别人搭桥是水泥浇筑，你们是藤蔓攀爬，非得按人家的工期走，当然摔跤。”
代表B眼神一动：“所以你的建议是？”
“别学别人修高速路，自己种条绿道就行。”方浩把树枝往地下一插，“先找三五个信得过的家庭单元，搞个小范围‘梦境共联’试点，传点日常记忆，比如今天谁家孩子摔了碗、谁梦见下雨了——小事最养信任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等习惯成自然，再慢慢扩大。反正又不是赶集，谁先冲到终点也没奖品。”
代表B思索片刻，抬手打出一道光符，记录下这番话：“我会尝试。但如果失败……”
“那不叫失败，叫排除错误选项。”方浩摆摆手，“我当年炼第一炉丹，炸了七口锅，最后才发现火候掌握在翻锅的手速上。你现在才炸一口，急啥？”
代表B嘴角微动，像是笑了下，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：“明日此时，我来报结果。”
方浩看着他走远，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自言自语：“总算有个肯听劝的，不容易啊。”
辰时刚过，咨询处前已聚了几个散修模样的人，远远站着观望，没人上前。方浩也不急，掏出个竹筒倒出几粒瓜子，一边嗑一边拿小锤子敲青铜鼎边缘，叮叮当当，权当开场锣鼓。
正午时分，传讯符亮了一下。
【玄天宗药园使陆小舟：昨夜暴雨冲垮西坡垄沟，三亩净尘草泡水，现捞起半筐湿叶，问可用否？】
方浩回了个“晒干磨粉，兑三倍清水喷雾”，顺手把瓜子壳吐进鼎口，嘀咕：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，可杂役弟子也不能总靠我救场啊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阴风扫过广场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，咨询处地面刻写的引导阵图泛起黑气，像被酸液腐蚀般嗞嗞作响。挂在竹竿上的布幡“啪”地裂成两截，飘落在地。几块记录建议的玉简冻得通体发白，咔嚓碎成渣。
值守的弟子慌忙跑来：“宗主！有人偷袭！黑影一闪就没了！”
方浩站在原地没动，盯着那堆碎玉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出声：“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，正好换大号字号。”
他弯腰从鼎底摸出一卷备用竹简和一捆麻绳，招呼弟子：“来，重新挂幡。字写大点，加一行副标题——‘今日问答：如何不让好心办坏事’。”
弟子愣住：“还要开？”
“不开怎么钓鱼？”方浩一边绑绳子一边说，“敢动我摊子的人，肯定还在盯着看热闹呢。咱得演得热闹点。”
他转头对药园使传讯符回话：
【净尘草汁液提取一半，兑灵泉水三比一，洒在阵图残迹上，中和腐蚀因子。动作快点，别让毒气回流伤了地脉。】
不到半个时辰，新幡高挂，阵图重绘，连那块青石板都被换了新的。方浩还在边上加了三个小土堆，埋入简易预警阵眼，连着青铜鼎的边角微微发热。
傍晚，传讯符再度亮起。
【代表B：共振链初通，三人梦中同见落日。数据波动仍不稳，但已能辨识彼此情绪轮廓。】
方浩看完，咧嘴一笑，拿起木牌，在背面添上明日议题：
“问题征集：你们文明最怕被误解的一件事是什么？”
他把木牌插在最显眼的位置，拍了拍手。
夜风吹过，新幡猎猎作响。
一只飞虫撞进鼎口，被热气一烘，瞬间化为轻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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