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外的廊道上,青砖缝隙还泛着前阵子黑雾腐蚀留下的暗痕,像谁不小心泼了一砚台陈年墨汁。剑齿虎蹲在拐角阴影里,耳朵朝前一抖一抖,尾巴却懒得卷起来。它本不该在这时候巡逻——按轮值表,这会儿该是外门弟子提着铜锣晃荡,但它闻到了味儿。
不是血衣尊者那股子熏香混铁锈的怪味,也不是飞蛾炸开时飘的腥臭,而是一种藏得极深的、像是湿抹布捂了三天后拧出来的酸腐气。它鼻子抽了抽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爪子无意识在地上划拉两下,刨出一道新鲜抓痕。
这味儿顺着地缝爬,断断续续,像是有人故意用灵气压着,走一步散三寸。但它认得,五十年前追那只逃窜血傀儡时,就在玄天宗后山坟场闻过一回。当时那傀儡藏在枯井底,身上盖了三层净尘符,照样被它扒了出来。
它没叫,也没冲进去报信,而是原地坐下,抬起右前爪狠狠一抹脸,顺便用尖指甲戳了戳耳根后那枚嵌进皮肉里的金符——那是方浩去年拿“系统出品”的破烂炼制的传讯器,外表看着像块烧糊的锅巴,实际能连通宗门三级警戒网。
“嗤”一声轻响,符纸自燃,火苗窜起半尺高,旋即化作一道金线直射议事厅主殿檐角。檐下铜铃“叮”地一震,响得又脆又急,连敲三遍,正是“内鬼潜伏,等级三”的预警节奏。
厅内原本凝滞的空气猛地一颤。
方浩刚从门槛跨出半步,脚还没落稳,就听见铃声。他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青铜鼎,指尖在鼎沿轻轻一刮,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,像是在试刀锋。
广场上人影开始攒动。治理委员会成员们从各自位置快步集结,动作还算整齐,脸上都带着点“终于来了”的紧张劲儿。毕竟刚才那场飞蛾变纸、空间裂口的事儿还没收场,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是雷还是雨。
就在这堆人里,成员E突然往前一蹿。
他本来站得靠后,一身灰袍毫不起眼,此刻却像抢供品似的冲到最前,一边跑还一边喊:“宗主小心!外邪未清,莫要轻出!”声音洪亮,情真意切,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方浩脚步一顿,眼皮没抬,只把左手往背后一背,掌心悄悄掐了个“防诈印”。这招还是跟楚轻狂学的,专防表面忠厚实则想捅你一刀的“正经人”。
成员E冲到离方浩只剩三步远时,忽然一个踉跄,像是被脚下凸起的砖角绊了一下。他人顺势往前扑,右手猛地从袖中甩出。
一道乌光疾射而出,细如发丝,快如电芒,直取方浩咽喉。那东西破空无声,但轨迹歪得离谱——明显是慌了手,偏了准头。
可就在那一瞬,廊道尽头一道黄影暴起。
剑齿虎四爪蹬地,腾空跃出,身子在空中拧成一张弓,张嘴就是一声低吼:“嗷——呸!”
最后那个“呸”字其实是它自己加的,纯粹出于情绪表达。它不喜欢偷袭,尤其讨厌那种藏针袖里的阴招,觉得跟菜市场缺斤短两一个德行。
它结结实实撞在成员E背上,两人一起摔进人群前方空地,滚出个狼狈不堪的葫芦状泥印。成员E的黑针脱手飞出,划出一道诡异弧线,眼看就要扎进方浩肩头。
这时候,议事厅屋檐上还悬着七柄没归鞘的短剑。
那是楚轻狂早前布下的残阵,原本用来护文书,后来飞蛾乱舞,剑阵失控,七剑脱轨,一直卡在梁上没撤。此刻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杀气,三柄剑突然自行调转,剑尖齐指黑针来路。
“当!”
一声脆响,黑针被拦腰斩断,半截落地,“滋啦”一声冒起黑烟,烧穿了青砖,露出底下一层焦土。
撞击处火光一闪,一团扭曲虚影浮现在半空:一头黑蛇盘绕成环,蛇尾穿过一只空洞的眼眶,缓缓转动,像是某种印章的投影。
方浩瞳孔一缩。这图腾他熟,三年前缉拿魔道细作时,在缴获的搜魂针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标记。档案记的是——暗影堂主,外门执事身份掩护,擅长潜伏与记忆剥离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地上被压住的成员E突然不动了。
剑齿虎仍骑在他背上,前爪死死摁着他肩膀,嘴里嘟囔:“老实点啊,我这身膘可不是白长的。”
可下一秒,成员E脑袋猛地一仰,脖颈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,双目倏然睁开。
眼白没了,整颗眼球红得像泡过辣椒油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盯着天空,仿佛看见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他嘴角咧开,喉咙里挤出一串咯咯声,像是有人在用砂纸磨牙。
方浩站在原地,左手依旧按着青铜鼎,右手结了个半成的防御印,指尖还沾着方才从鼎上蹭下来的灰。他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,没动,也没问。
剑齿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下的家伙,又抬头看看天上那团还没散的蛇形印记,甩了甩耳朵,小声嘀咕:“我说怎么一股大补汤味儿呢……原来真是你家厨房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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