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园那边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嫩芽顶开土块。
陆小舟正蹲在共鸣交流植前,手里捧着个泥碗,里面是刚搅好的混沌土浆。他吹了口气,把碗沿上沾的一点泥巴舔掉,嘀咕:“昨儿打完架,今天总该安生了吧。”说着就把浆水一圈圈浇下去,动作熟得像给自家老母鸡添食。
那株植物原本蔫头耷脑的,叶片微微发灰,可一沾上混沌土,立马抖了三抖。叶脉从边缘开始泛起青光,一道道连成网,嗡嗡作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拉二胡。
“有戏!”陆小舟咧嘴一笑,赶紧掏出《菜经三百卷》翻开第十七页,对照叶片共振频率,“第三十三次调频,成功概率八成七——哎?”
话没说完,植株主茎“蹭”地拔高两尺,顶端鼓出个花苞,红得发紫,表皮绷得透明,能看见里面血丝般的纹路正缓缓旋转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《菜经》里的图啊。”陆小舟往后缩了半步,又往前凑,“等等,这纹路……怎么看着像谁练功走火入魔时经脉爆裂的样子?”
花苞裂开了。
六瓣血花完全绽放,花瓣薄如蝉翼,每一片上都浮着一段残缺符文,拼起来隐约是个“合”字。一阵淡粉色雾气从花心涌出,随风飘向东南方观礼台——新生文明三强正坐在那儿喝茶,一边讨论治理委员会下周例会的议题。
第一个闻到气味的是东边那位穿蓝袍的代表。他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停住,眼神直了。茶水顺着杯沿流下来,泡湿了袖口,他也没反应。
中间那位原本在记笔记,笔尖顿在纸上,墨点晕开核桃大一团。她慢慢抬头,目光空洞,嘴唇一张一合:“我们本为一体。”
西边那位猛地站起身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。三人同时转向彼此,脸上浮起诡异微笑,齐声道:“分歧即污秽。”
他们开始同步抬手,同步落座,连眨眼睛的频率都一样了。
圣殿中央,熵觉醒者十指在虚空中疾点,面前悬浮的光幕突然由蓝转红,警报声短促而尖利,像极了菜市场收摊前最后一声喇叭。
“数据异常!脑波同步率98.7%!非自然趋同!”他低喝一声,指尖划过几道符印,调出三人记忆区投影。画面中,原本属于各自文明的记忆片段正在被一股粉红色流质覆盖,新信息强行嵌入:“自愿归顺统一意志,清除个体执念。”
熵觉醒者脸色变了:“这不是交流,是格式化。”
方浩这时候才赶到。他一路小跑过来,鞋底踩碎了三片落叶,嘴里还嚼着半块烤鸡翅——刚才打完架饿得慌,顺手从后厨摸的。
他一眼就看见那三个人坐得跟木偶似的,再一看药园方向,血花还在冒烟。
“好家伙,种个沟通植物还能种出精神传销?”他三两步冲到陆小舟身边,一把将人拽到身后,“你又拿什么邪门肥料喂的?”
“就、就是混沌土啊!”陆小舟举着泥碗直晃,“我连口水都没敢吐进去!”
方浩眯眼盯着那朵花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青铜鼎,低声默念:“签到。”
叮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,但这次没给奖励,反而鼎身轻轻一震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他二话不说,把鼎口对准飘来的粉雾,低喝:“收取!”
鼎口旋起一股气流,像吸面条一样把残余花香全卷了进去。雾气断了,新生文明三强的身体也是一僵,眼神稍微活泛了些,但依旧呆滞。
就在最后一缕雾气被吸入鼎中的瞬间——
鼎身骤然泛红。
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从内壁浮现,层层叠叠,围成一圈。中央显出一段运功图谱,经脉走向熟悉得很:《九幽血炼诀》第三重残篇。可奇怪的是,图谱周围全是批注,字迹工整,语气冷静得像教书先生改作业:
“此处逆行易致神魂溃散,建议切断子午环络。”
“污血引渡风险过高,可用清净心火替代。”
“第七节点增补镇灵符一道,防反噬入体。”
方浩瞪大了眼:“谁给血衣尊者的功法写教学修订版?”
他手指抚过那些批注,触感温热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更怪的是,这些文字不像是刻的,倒像是……从鼎里长出来的。
药园那边,血花已经枯萎,塌成一团黑渣。陆小舟跪坐在旁边,两手沾泥,望着那根焦黑的茎杆,喃喃道:“我明明……只是想让大家好好说话……”
熵觉醒者快步走来,手中光幕尚未消散,声音压得很低:“花香携带记忆篡改程序,源头指向治理系统底层协议。我们查到了三次数据注入记录,时间点都在你上次签到之后。”
方浩没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