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盯着那幅悬浮在空中的血色地图,阳光照在标记上,油光发亮,像刚刷完猪血的门神画。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碰,脚底下地面一震,共治广场中央的香氛仪轨区“砰”地一声炸开一团红雾。
原本透明无味的协作香氛,眨眼变成了浓稠血雾,翻滚着朝四周蔓延。档案玉册摆在阵台正中,外皮刚被雾气蹭到一点,立刻“滋啦”冒起白烟,边角卷曲发黑,像是被火燎过的纸钱。
“收图!”方浩低喝一声,抬手一招,那幅立体地图瞬间缩小,钻进他袖袋里。他反手就从腰间摘下青铜鼎,往地上一顿,鼎口朝天,像个接雨的大碗。
血衣尊者站在三丈外,眉头一皱,掌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缝,流出暗红血丝。他并指一引,血线飞出,在空中划了个圈,试图把毒雾拢回来。可那雾非但没听命,反而“呼”地膨胀一圈,冲着他掌心喷出一股刺鼻腥气。
“啧。”血衣尊者脸色一白,急忙收手,袍袖一甩退后两步,“我这身新洗的,别糟蹋了。”
方浩没理他,目光扫向阵台边缘。那里蹲着个瘦小身影,黑袍罩头,手里捏着半截炭笔,正对着阵眼敲了三下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墨鸦来了。
他敲完不说话,指尖在阵纹上一抹,整座净化阵“嗡”地震了一下,蓝光自地底升起,形成个半球结界,勉强把毒雾挡在档案区外。可结界刚撑起一半,边缘就开始泛红,像是被锈蚀的铁皮。
“灵力不够?”方浩问。
墨鸦点头,声音闷在帽子里:“昨晚布阵时省了两块灵石,怕你们说浪费。”
“行,算我欠你五斤烤肉。”方浩把青铜鼎往前推了半尺,鼎身顿时吸住几缕逸散的雾气,发出轻微“咕嘟”声,像锅快烧干的汤。
墨鸦没应声,只又敲了三下阵眼,这次力道重了些。蓝光猛地一涨,结界完整闭合,毒雾被压回中心区域,团团打转,像关在笼里的疯狗。
就在这时,场边传来“扑通”一声。
新生文明代表A直挺挺倒在地上,双眼翻白,嘴里吐出细长白沫。他眉心处浮现出一片扭曲光影:昏暗密室,一人盘坐于阵中,周身缠绕七彩光芒,双手结印,正修炼血魔功法——正是暗影堂主的模样。
方浩眯眼看了两息,没急着救人。他知道,这时候强行打断,轻则伤神识,重则变傻子。他只用神识轻轻探了一圈,发现那画面是被毒雾催化出来的记忆投影,不是攻击,是泄露。
“都别看。”他提醒一句,“看多了容易长针眼。”
没人动。大伙宁可冒着被污染的风险,也不想错过这等劲爆场面。毕竟谁也没见过,堂堂执事级人物,竟在偷偷练魔功。
墨鸦倒是淡定,蹲在阵边啃起了干粮,一边嚼一边嘀咕:“早说了那汤不能喝,补过头要出事。”
方浩没搭腔。他盯着毒雾越缩越小,可净化阵的蓝光也在减弱。再这么下去,要么阵破,要么雾爆,总得选一头。
他干脆走上前,把青铜鼎往阵眼交汇处一扣,鼎口对准毒雾核心,默念:“收。”
鼎身剧烈震颤,仿佛里面有头野兽要撞出来。紧接着,一声低沉龙吟从鼎腹传出,不响,但震得人牙根发酸。那毒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,猛地一抽,全数钻进鼎里。
鼎内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一滴清澈液体从鼎口滑落,“嗒”地掉进下方候着的玉瓶中。接着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不多不少,整整七滴。瓶身自动浮现四个小字:治理灵液。
方浩拿起玉瓶对着光看了看,晃了晃,没味,没色,连个气泡都没有。
“听着不像好东西。”他嘟囔。
血衣尊者靠在柱子边喘匀了气,瞥了一眼:“你管它好不好,能装瓶就是好事。我那香氛配方可是改了十七版,第一次有成品。”
“第十七次才成功?”方浩挑眉,“那你前十六次弄出来的都是啥?”
“呃……有催泪的,有致幻的,还有一次让所有人当众跳脱衣舞。”血衣尊者面不改色,“不过那次不算失败,至少气氛活跃。”
方浩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着玉瓶,手指摩挲着标签。治理灵液,名字挺正经,可来源太邪门。尤其是那声龙吟,跟他怀里治理共鸣石之前发出的动静一模一样。
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胸口,石头还在,温乎的,跟揣了个煮鸡蛋似的。
墨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角落,抱着膝盖缩在墙根,帽檐压得低,看不清脸。但他耳朵微微一动,像是在听什么。
场中只剩下玉瓶里最后一滴液体滑落的声音。
方浩站着没动,手握玉瓶,立于阵台中央。其余人未散,毒雾已清,档案虽损一角,但主体尚存。风从广场东侧吹来,掀了掀他袖口,露出半截没洗的旧布条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,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:“签到的日子,快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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