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能交差。”他嘀咕一句,拎起鼎就走。
外头天色微明,山风裹着露水味扑脸,他脚步没停,直奔后山深处那座歪脖子楼——漂流馆。门是虚掩的,门板上还贴着上个月他亲手写的告示:“闲人免进,违者罚扫三个月茅房。”字迹已经褪成淡黄,边角卷了毛。
推门进去,满屋都是书。不是摆在架上的那种,是飘着的。一页页泛黄纸张悬在半空,有的打着转,有的原地抖,还有的卡在横梁上进退不得。整座馆子像个被谁摇过的大筛子,啥都留不住,偏偏信息越堆越多。
方浩熟门熟路穿过乱纸阵,在中央主阵台前坐下。台面是一块黑石板,表面裂了几道缝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他把青铜鼎往石板正中一扣,鼎底裂痕恰好对准石缝,咔哒一声,严丝合缝。
“接上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这手艺,放凡间能评个非遗。”
话音落,指尖轻点鼎身。昨夜提炼出的“三十七频过滤法则”顺着裂痕流入黑石板,那些乱飞的纸页顿时一顿,像是被点了穴。紧接着,整座馆子嗡了一声,像老牛拉破车终于点着了火。
方浩没急着看结果,先掏出一把旧蒲扇,对着头顶横梁猛扇两下。几张卡住的纸页哗啦啦掉下来,其中一张正好拍他脸上。他扯下来一看,是三年前某位执事记录的“东谷鼠患事件”,末尾还画了个啃坏的萝卜作标记。
“这种破事也存?”他翻个白眼,随手往地上一扔,“貔貅要是来管这儿,早气秃了。”
扇完灰,他才抬头看主阵盘。黑石板已不再漆黑,浮出一层淡蓝光网,纵横交错,像是谁拿尺子画出来的棋盘。每个交叉点都在闪,节奏各不相同。他眯眼一数,西北角西岭方向那个点,正按三十七次每分钟的频率跳着。
“对上了。”他点点头,“看来不是巧合。”
但问题也来了。这光网只能照搬过去的数据,像本死账本,记啥是啥,不会算未来。他要的是能预判的“眼”,不是只会回放的“耳”。
“得让它学会猜。”他说着,双手掐诀,将青铜鼎里存的三组危机模板——阴聚、杀升、灵坠——逐一渡入主阵盘。
第一道“阴聚”刚输入,光网上立刻多出一条黑线,从西岭往东南蜿蜒,像是地下有股寒流在爬。第二道“杀升”进去,东南某点猛地一颤,红光炸开半秒又灭。第三道“灵坠”落下时,整个光网晃了晃,九块晶屏同步浮现波纹图,像是谁往水里扔了颗石子。
“哎哟,还挺敏感。”方浩赶紧收手,“再晃下去屋顶都要塌了。”
他盯着那三条线琢磨片刻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市集见过的算命铜钱——正面为阳,反面为阴,三枚叠一起抛出去,能推个吉凶。他现在干的,不就是给整座宗门抛铜钱?
“那就设个局。”他抬手在空中画圈,指风凝成一道新符纹,名为“威胁演化沙盘”。符成刹那,光网自动重组,所有数据点开始模拟推演,像是无数只蚂蚁沿着气味爬向食物。
一刻钟后,穹顶忽地亮起一幅动态云图。红线标注三处区域:西北西岭、东南海底、正南荒原。每块红区边缘都有细箭头缓缓旋转,标着“十二时辰内高危概率”。
“成了。”方浩搓了搓手,“这才叫真·未卜先知。”
可还没等他笑完,东南那块红区突然跳了一下,颜色由浅转深。他皱眉凑近,发现系统判定依据是“灵气沉降速率异常”,预测三日内将爆发伪灵潮。
“伪灵潮?”他挠头,“听着像假货大甩卖。”
但他没敢当玩笑。当即调出无人傀舟名录,勾选六艘待命的,下令沿东南海域布设监察符阵。又传令商船调度堂,暂停该方向一切航行,改道绕行北湾。
“就这么干?”旁边一个杂役弟子探头问,“连根毛都没冒出来,就要停航?”
“你家灶台着火前,也不是立马冒黑烟的。”方浩瞪他一眼,“等烧穿了锅底才喊救火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弟子缩脖子走了。方浩也不理,自个儿搬了张矮凳坐到主控阵台后,一手搭鼎,双眼盯着云图变化。这一盯就是三天。
第三日午时,东南方向果然传来一丝异样魂波,极细微,若非沙盘提前锁定了坐标,根本抓不住。他立刻调取傀舟回传画面,只见海面下一道暗纹缓缓蠕动,形如古魔纹,正一点点苏醒。
“还真来活的。”他咧嘴,“比闹钟还准。”
消息一出,原先质疑的执事们闭了嘴。有人偷偷把之前撕掉的调度令捡回来贴墙上,还有人主动申请去东南轮守。
方浩没得意太久。系统运行越久,问题越多。第四日起,虚警开始冒头。正北某村上报“杀意波动”,结果查实是村民吵架摔碗;西南山洞“阴气堆积”,原来是冬眠的蛇群集体打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