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立柱撑起高阔的穹顶,四周是成排的高窗,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斑。
然而,这光并未带来暖意,反而将议事堂内分坐两侧的人群映照得更加壁垒分明。
最高处的平台空着,那是留给女皇的御座,但今日女皇并未亲临。平台下,呈半圆形阶梯状分布着数十个座位。
左侧区域,坐着以首辅柳如云、次辅狄仁杰为首的内阁代表,以及一部分通过地方推举产生的“众议员”。这些人大多穿着绯色或绿色的常服,神色严肃,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书草案。
右侧区域,则是以梁王、春官尚书武三思为首的“参议员”,他们中既有像武三思这样的皇亲国戚、旧日勋贵,也有近年来被女皇提拔的新晋官员,衣着更为华丽,气度也更为矜持。
在两侧之间略靠前的位置,还设有一排座位,坐着数位年长的皇子,越王李贤、赵王李旦、齐王李显、蜀王李贺,甚至刚刚回京、封了左威卫将军但尚未正式履职的晋王李骏也被要求列席旁听。
秦王李哲、燕王李睿等年纪尚小,未在其列。
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、淡淡的汗味,以及一种无形的、紧绷的张力。巨大的沙漏摆在狄仁杰面前的主持席旁,细沙无声流淌,标记着时间的流逝,也仿佛在丈量着每个人的耐心。
狄仁杰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圆领襕袍,头戴三梁冠,面容清癯,目光沉静。作为宪政筹备的总裁官,他主持这次核心会议。
会议已经进行了整整三天,从最初的礼仪规制、议会名称,吵到议员资格、选举办法,虽然艰难,但总算在女皇的最终裁定或各方的妥协下,逐项敲定。
然而,今日进入的议题,才是真正的核心,也是分歧最大、最难以调和的焦点,参议院和众议院的权力划分,及其与内阁、皇帝的关系。
“诸公,”狄仁杰的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堂,压下了那些细微的咳嗽和纸张翻动声,“前议已毕。今日,议‘议会职权’与‘权责分际’诸条款。此乃宪政根本,关乎国体,关乎长治久安,望诸公畅所欲言,然需言之有物,以理服人。”
他顿了顿,翻开面前的文本:“草案第六条第三款,议会对内阁提出之不信任案,若获两院各自过半数通过,内阁即行总辞。此条,诸公可有异议?”
话音未落,右侧参议员席中,一位须发花白、穿着紫色圆领袍的老者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。他是前礼部侍郎,如今挂着参议头衔的卢承庆,属于较为保守的旧官僚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些沙哑:“老夫有异议!内阁乃陛下简拔,总理政务。若议会动辄以不信任相逼,内阁如何安心任事?朝令夕改,国事何以堪?
此条,恐有损朝廷威信,动摇国本!老夫以为,不信任案,非经陛下御准,不得提出!”
左侧众议员席中,一个四十岁上下、面容清瘦、穿着绿色官服的男子立刻站了起来。他叫魏元忠,原是洛州一个县的县令,因在任上治理河道、劝课农桑颇有政绩,被地方推举为众议员。
他声音洪亮,带着地方官员特有的直接:“卢公此言差矣!内阁对陛下负责,亦当对天下万民负责!议会代民议事,监督政府,乃宪政要义。
若内阁施政有重大过失,或违背公意,议会自然有权问责,此乃制衡之道,防权力滥用!岂能事事仰赖陛下圣裁?那与旧制何异?”
“荒谬!”另一名参议员,一个面色红润、声音洪亮的中年官员站了起来,他是新任的将作少监,明显是武三思一系的人,“魏议员久在地方,可知中枢政务之繁难?
动辄不信任,内阁焉能有所作为?如今外有吐蕃、契丹环伺,内政维新千头万绪,正需上下齐心,稳定为上!此等条款,徒增掣肘,绝非良法!
下官以为,议会可审议、可监督,但最终决策,尤其人事、外交、军国大事,陛下应有最终裁定之权!此非不尊重议会,实乃过渡期特殊情势所需!”
“过渡期?”柳如云终于开口了。她今日穿着深绯色尚书官服,端坐于内阁代表首位,面沉如水。
她没有站起来,但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王少监所言‘过渡期’,是多久?一年?三年?十年?还是永远?宪政之本,在于确立规则,分权制衡,使国家运行不因一人一时而变。
若因‘过渡’、‘特殊’之名,便保留旧制之弊,甚至赋予更大专断之权,那这宪政,不行也罢!不过是新瓶装旧酒,徒有其表!”
她拿起面前一份文书,展示给众人看:“此乃户部依不同权责划分,模拟的今后财政预算审批流程与耗时。
若按王少监所言,重大事项最终需陛下裁定,则一项边关紧急军费,从兵部提出,到内阁审议,到议会讨论,再呈报陛下,陛下若有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