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若洪钟,在殿中回荡,带着边关将领特有的悍勇与直接。
女皇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右侧:“梁王,你之见呢?”
武三思早已准备多时,闻言立刻微微欠身,从容道:“陛下,狄相、柳相、程大将军所言,皆有道理。然臣以为,凡事需权衡利弊,着眼长远。
吐蕃确乃边患,然我朝光宅新元,百事待兴,北有契丹、奚、室韦诸部不安,西有突厥残部蠢动,南诏亦需安抚。
四处用兵,非上策。与吐蕃和谈,若能以较小代价,换取陇右数年乃至十数年安宁,使我朝可专心内政,整饬军备,积蓄国力,未尝不是良策。”
他看了一眼女皇,见她神色平静,继续道:“至于比例,柳相所虑甚是,国用当惜。然臣闻,去岁陇右战事,虽胜,亦耗粮秣军械无数,边军亟需休整。
若因区区数万贯钱帛,再启战端,耗费何止十倍?且战事一起,生灵涂炭,商路断绝,损失更不可计。
臣愚见,比例可稍作让步,增其半成,以示诚意,促其和议。生铁固不可予,然可允其以良马、牛羊、皮革、药材等物,加倍换取茶叶、瓷器。如此,我朝未失实惠,又显大国气度,边境暂安,岂不两全?”
他这番话,看似折中,实则完全推翻了狄仁杰和柳如云的主张,核心是“让步换和平”,且将柳如云强调的财政损失,轻描淡写地归为“区区数万贯”,与可能的战争消耗相比。
柳如云眉头蹙起,刚要开口反驳,女皇却已先开口。
“梁王所虑,亦有道理。”女皇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边境安宁,确为当下要务。陇右新经战事,将士疲惫,民生待复,不宜再启大衅。”
她看向狄仁杰和柳如云:“狄卿、柳卿,国用虽重,然与边疆长治久安相比,些许钱帛,可做权宜。吐蕃所求比例,增其半成。生铁之事,绝不可允,可依梁王所言,许其以马匹、皮革等物加倍换取茶瓷。
至于约束部众、遣子入学等事,可写入和约。此事,便如此定下。具体条款,由礼部会同鸿胪寺,与吐蕃使臣细谈。徐少监,记下。”
“遵旨。”徐富贵提笔疾书。
柳如云张了张嘴,看着女皇不容置疑的神色,又看了看旁边狄仁杰微微摇头示意,终究将话咽了回去,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。
狄仁杰眼帘低垂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程务挺脸色有些发青,拳头在案几下握紧,但终究没再出声。
接下来是春旱赈灾与水利款项调配之事。
柳如云依据户部掌握的各地存粮、库银、转运能力,提出了一个详细的方案:
动用河南、河东两道常平仓存粮应急,同时从相对宽裕的江南东、西两道调拨钱粮弥补,水利工程则按受灾轻重和工程缓急,分批次进行,优先保障人畜饮水和最紧要的河道疏浚。
狄仁杰从行政效率角度,赵敏从可能引发的流民安置及对兵源的影响角度,分别做了补充。
武三思再次提出了不同意见。他认为江南钱粮转运耗时费力,不如就近从洛阳太仓和关中仓廪直接调拨更快。
至于水利工程,他提出可以“募民代赈”,允许地方富户、商贾承包部分工程,朝廷以未来的税收减免或专卖权作为补偿,既可缓解朝廷眼前压力,又可加快工程进度。
“此议看似巧妙,实则后患无穷!”柳如云这次忍不住了,声音也提高了一些,“太仓、关中存粮,乃国之根本,京师重地,岂可轻易动支?此为其一。
其二,允许富户商贾承包水利工程,以税赋减免或专营权抵偿,此例一开,地方豪强必然闻风而动,以次充好、虚报工程、欺压民夫之事恐难禁绝!
更甚者,今日可包水利,明日便可包道路、包城防!长此以往,国之公器,渐成私利!历代教训,殷鉴不远!陛下,此事断不可行!”
柳如云言辞激烈,殿中气氛陡然紧张。
女皇看着柳如云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柳卿所虑,不无道理。然太仓、关中存粮充盈,暂调部分应急,当无大碍。至于募民代赈……”
她略作停顿,似乎在权衡:“可于受灾最重、官府确实无力独力兴修之处,试行一二。着工部、户部、御史台共拟章程,严加监督,若有贪弊,严惩不贷。
具体调配,仍以柳卿之议为主,梁王之议为辅,可于局部试行。徐少监,记下。”
又是一次折中,但明显对武三思的提议开了口子。柳如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不再说话。
第三项,关于电报网络的管辖。工部的意见是希望继续由工部直属,作为朝廷官用通讯系统,暂不开放民用,以保障安全和效率。
兵部尚书赵敏则提出,电报于军情传递至关重要,应由兵部参与管理,至少军方线路需有专用频道和保密措施。
而一些议员代表则提出,电报耗资巨大,若仅供官用,难以维系,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