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,是五架。有一架的光点一直在移动,不是在山脚,是在山腰,在往山上爬。他放大那个光点,看着它的移动轨迹。不是爬,是飞。它绕过了山脚的战场,从山壁那边飞上去,目标是——熔炉厅。
石友站起来,往熔炉厅跑。跑到半路,他看见那架银眸已经落在了熔炉厅门口。它站在那根灯柱旁边,银白色的光把灯柱的火光压下去,压到几乎看不见。它没有进去,就站在门口,头部的光往里面照。石友蹲在一棵铁环草后面,把导航球抱紧,球体上的光点还在跳。
那架银眸的光往里面照了照,然后它转身,走了。不是飞,是走。它沿着山壁往藏库方向走。石友缩在铁环草后面,屏住呼吸。银眸从他身边经过,最近的时候,离他不到一丈。它没有看他。它在看那棵草。
石友从铁环草后面探出头,看见那架银眸蹲在那棵草面前。它伸出手臂——那根银白色的棍子——碰了碰最小的那片叶子。叶子在它指尖颤了颤,没有被烧焦。银眸站起来,转身,往山脚走。石友蹲在铁环草后面,看着它走远。然后他站起来,跑回藏库门口,蹲在那棵草面前。最小的那片叶子上有一个银白色的指纹,很淡,像被水洇开的墨。他伸出手,想把那个指纹擦掉,手指碰到叶子,指纹没有掉,印在叶子上,像刻上去的。
伊利亚斯蹲在工坊墙角,把那块铁片塞进裂纹里。门开了。他把手伸进去,这一次他没有摸记录,他摸那只眼睛。银白色的,没有眼睑,没有瞳孔。他的手穿过了它,像穿过一团光。但那只眼睛动了。它从门的另一边移过来,移到门的这一边,移到伊利亚斯的手心里。
他握住了。不是握住了实体,是握住了光。那光在他手心里跳着,像一颗心脏。他把手抽出来,门关上了。他张开手,手心里什么都没有,但那只眼睛还在。他看不见它,但知道它在。在他手心里,在他骨头里,在他心跳里。
他站起来,往山脚跑。跑到半路,看见那架银眸从藏库方向走过来。它和他面对面,银白色的光刺得他眯起眼。他没有停。他举起那只手——那只握过眼睛的手——对着那架银眸。银眸停下来了。它站在那里,头部的光灭了,身体的光也灭了,变成一架灰白色的、像石头一样的人形。它蹲下来,像一个人累了,蹲在地上休息。伊利亚斯从它身边走过去,没有回头。
山脚的战场还没结束。还有三架银眸站着,围成一圈,把老穆拉丁、马库斯、亚伦、格隆队长围在中间。它们不再攻击了,只是站着,头部的光照着他们,像在看。卡拉斯站在圈外,五颗碎片在掌心亮着。他没有冲进去。他在等。
伊利亚斯跑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还有一架,在藏库门口。蹲下了。”
卡拉斯转头看他。“你做了什么?”
伊利亚斯张开手,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“我拿了它的眼睛。”
卡拉斯低下头,看着那只空着的手。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猛地一颤。他抬起头,望着那三架银眸。它们的光开始变弱了,从刺眼变成柔和,从柔和变成暗淡。它们蹲下来,像第一架一样,像累了,蹲在地上休息。
银白色的光从它们身上退去,像潮水退潮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、像石头一样的身体。它们不动了。三架银眸蹲在山脚,围成一圈,像三块被遗弃的石头。
老穆拉丁从圈里走出来,两把锤子还握在手里,锤头上沾满了银白色的粉末。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银眸,看了很久。“死了?”
伊利亚斯把手收回来,攥成拳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卡拉斯蹲下来,把手按在最近的那架银眸头上。五颗碎片从掌心渗进去。没有回应。没有光,没有秩序波动,没有心跳。只有石头。灰白色的、冰冷的、像骨头一样的石头。他站起来。“死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在看那些蹲在地上的银眸。它们蹲在那里,围成一圈,像一群在开会的人,会开到一半,突然全都睡着了。风吹过来,从它们身上吹过,没有声音。
莉亚从藏库门口跑过来,跑到那棵草面前,蹲下来。最小的那片叶子上有一个银白色的指纹,她伸出手,用指甲轻轻地刮。刮不掉。她用指甲尖一点一点地抠,指纹淡了一点,但没有消失。她抠了很久,久到手指酸了,久到天边开始发白。她停下来,看着那个淡了很多但还在的指纹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回藏库。
石友抱着导航球,站在藏库门口,看着那些光点。七架,全灭了。不是消失了,是灭了。光点还在,但波形是一条直线,平的,像一条被拉直的伤口。他把球体转向那棵草的方向,光落在叶子上,那个银白色的指纹在光里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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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太阳从山壁后面爬上来,把整个山谷照得金灿灿的。那三架蹲在山脚的银眸被阳光照着,灰白色的身体泛着像骨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