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。他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的线,放在手心里。线很细,很轻,风一吹就飘起来。他用手掌盖住,不让它飞走。线在他手心里卷成一团,像一团被遗弃的蛛丝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张开,线被风吹走了,飘到藏库门口,落在那棵草的叶子上,和那些线缠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他站起来,往工坊走。
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,手里夹着一根烧红的铁条。他没有打,举着那根铁条,望着门口。伊利亚斯从外面走进来,在他旁边站住。
“它长到心里了。”伊利亚斯说。
老穆拉丁把铁条放回炉火里。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会替心跳。”
老穆拉丁没有说话。他把铁条从炉火里夹出来,放在铁砧上,举起锤子。敲下去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和每一天一样。
晚上,所有人都聚在熔炉厅里。长桌摆着,酒倒着,肉分着。矮人们大声说笑,和每一天一样。伊利亚斯坐在长桌末端,面前放着酒和肉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心朝上。那些细线已经爬到了小臂,银白色的,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,像一条条刚被冻住的河。
莉亚挨着石友,手里没有攥铁环。她看着伊利亚斯手臂上那些线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开眼睛,端起碗喝汤。
卡拉斯坐在对面,端着碗,没有喝。“它替你心跳。你自己的心呢?”
伊利亚斯把手按在胸口。那颗心还在跳,一下一下,很稳。不是山的心,是他自己的。从出生就带着的,跟了他几十年的,他自己的心。
“还在。”他说。
“它会一直替下去吗?”
伊利亚斯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许等它替够了,就把心还给我。”
卡拉斯没有再问。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酒很烈,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。
外面,月亮升起来了。光落在藏库门口,落在那堵小墙上,落在那棵草上,落在那扇铁门上,落在那两只铁眼睛上,落在那片铁叶子上,落在那只铁手上。那些银白色的细线在月光里亮着,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。它们在长。和每一天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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