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利亚斯蹲在工坊角落里,面前摊着那两块石板。莉亚跑进来,拉着他的袖子往外拽。他跟着她走到树前面,蹲下来,看着那把短剑上的字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那块最小的石板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剑刃旁边对比。石板上的字和剑刃上的字是一样的——不是相同的内容,是相同的笔迹,是同一个人刻的。第一个记录者。他用指甲在石板上把剑刃上的字抄下来,抄完,念出来。
“剑上有心,心中有剑。心剑合一,门不再关。”
他念完,抬起头,看着卡拉斯。卡拉斯从山坡上走下来,站在树面前,把那把短剑从土里拔出来。剑刃上的字在阳光里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,不是消失了,是渗进去了,渗进铁里,和剑融为一体。他把剑翻过来,另一面也有字,更小,更密。他把剑递给伊利亚斯。
伊利亚斯接过来,念另一面的字。“铁城的人,用铁城的剑。铁城的剑,用铁城的火。铁城的火,在铁城的炉子里。炉子灭了,火还在。火在灰里,灰在风里。风往西吹,吹到这座山。山上有棵树,树下有把剑。剑在人在。剑亡人亡。”
他把最后四个字念完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老穆拉丁站在工坊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锈锤,锤头搁在门框上,没有动。石友抱着导航球,坐在藏库门槛上,球体上的光很亮,把那行字照得像一条被点亮的河。莉亚蹲在树根旁边,把那把短剑从伊利亚斯手里拿过来,插回土里,插得很深,只剩剑柄露在外面。
“剑不会亡。”她说。
娜依从树干上睁开眼睛。她靠着树坐了一夜,没有睡。她听见了那些字,听见了伊利亚斯念出来的每一个字。她从腰间解下那块小石板,翻到背面。背面不是空白的,昨天她刻的那行字还在——“铜人跪了。剑回了。门关了。”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,不是她刻的,是自己长出来的。银白色的,很小,很密。她用手指摸着那些字,念出来。
“铁城的炉子,三天后灭。灭了就再也点不着了。”
她把石板递给卡拉斯。卡拉斯接过来,看着那行自己长出来的字。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得很快,它们在认,认得这些字——不是第一个记录者刻的,是铁城的人刻的。很久以前,在炉子还旺的时候刻的。刻在石板上,埋在炉子下面。现在炉子要灭了,字自己长出来了,从地底下,从灰里,从风里,飘到这里,落在娜依的石板上。
“三天。”卡拉斯把石板还给娜依。“铁城在哪?”
娜依指着东边。“在东边。走一个月。坐船,七天。”
老穆拉丁从工坊门口走过来,站在卡拉斯旁边。“我去。铁城的炉子,不能灭。”
马库斯跟在他后面。“我也去。”
石友抱着导航球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莉亚把手里的铁环攥紧。“我也去。”
卡拉斯转过身,看着那两把插在树根旁边的剑。那把透明的剑,剑柄上的心在跳,一下一下,很慢。那把短的,剑柄上的心也在跳,快一点,像在催。他把两把剑从土里拔出来,一长一短,插在腰间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人。
“走。去铁城。点炉子。”
娜依从树根旁边站起来,把石板系回腰间。“我带路。铁城的路,我走过。”
他们走回龙舟的时候,太阳刚刚升起来。暗爪已经醒了,引擎在预热,龙舟的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。莉亚跑回藏库,把涂鸦本抱出来,背在背上。石友抱着导航球,走上舷梯。老穆拉丁从工坊里拿出一个铁箱子,里面装着打好的枪头、镰刀、锄头,还有一些他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疙瘩。他把箱子扛在肩上,走上舷梯。马库斯跟在他后面。格隆队长从山脚跑上来,浑身是汗,站在龙舟旁边,看着卡拉斯。
“我也去。”
卡拉斯看着他。“山谁守?”
“布伦特。”
卡拉斯没有再问。格隆队长走上舷梯。亚伦从山坡上走下来,握着斧子,跟在格隆队长后面。伊利亚斯把那扇铁门夹在腋下,走上舷梯。娜依走在最后,光着脚,踩在舷梯上,脚底板上的泥在铁板上印出一个一个脚印。
卡拉斯最后一个登船。他站在舱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棵树在晨风里站着,十二片叶子,叶脉里的银白色在阳光里像一条一条流动的河。树干上那个圆点在跳,一下一下,和那两把剑上的心跳叠在一起。布伦特大师站在熔炉厅门口,烟斗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他看着龙舟,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