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山谷口停下来,把车停在路边,自己坐在车辕上,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汗。格隆队长从山脚走上来,站在他面前,手按在斧柄上。
“干什么的?”
“卖货的。”矮人从车上拿下一个铁锅,敲了敲,声音很脆,“北边来的。走了两个月。路过这里,歇歇脚。”
格隆队长看了看那车旧货,又看了看矮人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。“卖完了就走。”
矮人点了点头,把铁锅放回车上。他没有急着卖东西,从车辕上站起来,走到藏库门口,看着那棵树。十六片叶子,深绿色的,叶脉有金有银有红,在阳光里亮着,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看着从工坊门口走出来的老穆拉丁。
“这棵树,什么时候种的?”
老穆拉丁把锤子挂在腰间,走到矮人旁边,也看着那棵树。“自己长的。”
矮人没有再问。他从车上拿下一个铁壶,走到树根旁边,把壶里的水浇在树根上。水渗进土里,很快被那些根吸干了。他把壶放回车上,坐在车辕上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一半递给格隆队长。格隆队长没有接。
矮人自己把那一半也吃了,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然后他开口了。“北边最近不太平。”
格隆队长的手按在斧柄上。“怎么不太平?”
“有人在打架。不是矮人,是人。从东边来的,很能打。一个人打一群,打完就走,从不留活口。”矮人从车上拿起一个铁碗,碗底有一个洞,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洞的边缘,“听说他叫乔尔。东边的人叫他‘影刃’。不是因为他用刀,是因为他快。快到看不见。”
老穆拉丁把锤子从腰间取下来,握在手里。“他来北边干什么?”
矮人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有人说他在找东西。找一把剑。一把透明的剑,能看见剑柄里的心跳。”
老穆拉丁的锤子放下来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工坊。工坊的门开着,卡拉斯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透明的剑。剑刃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,只能看见剑柄上那颗心在跳。老穆拉丁转回去,看着那个矮人。
“他找到了吗?”
矮人把那个有洞的铁碗放回车上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没有。还在找。他去了很多地方。从东边走到西边,从南边走到北边。有人说他快到了。就在这一带。”
卡拉斯从工坊门口走过来,站在矮人面前。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,不快不慢。他看着矮人那双浑浊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你见过他?”
矮人摇了摇头。“没见过。但听过他的脚步声。很轻,很快,像风吹过草地。我赶了两个月路,一直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。回头一看,什么都没有。”
卡拉斯把那把透明的剑插回腰间。“他跟着你?”
矮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是跟着我,也许是跟着别的。我车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就这些破锅破碗。”
卡拉斯转过身,看着老穆拉丁。“让格隆多派几个人守山口。夜里加岗。”
老穆拉丁点了点头,转身往工坊走。格隆队长跟着他,走到半路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矮人。矮人还站在树根旁边,仰着头,看着那些叶子。他的影子在阳光里很短,缩在脚底下,像一团黑色的水。
傍晚的时候,矮人赶着车走了。格隆队长站在山谷口,看着那辆破车越走越远,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,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,像一匹瘸了腿的马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,才转身往回走。
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,抱着导航球。他把球体对准北边,放大,再放大。那些方的波还在,和铜人的波形一样,但多了一个新的波形,很细,很尖,像一把被磨得很薄的刀。他把波形调出来,放大了很多倍,那根线不是直的,也不是弯的,是断的,一段一段的,像一个人的脚印。他把球体抱紧,靠着门框,闭上眼睛。他听见了,不是脚步声,是呼吸,很轻,很远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睡觉。
伊利亚斯从工坊里出来,手里攥着那块最小的石板。石板上的字变了,从“师兄来了。两个人。够了。”变成了——“他在路上。”他把石板翻过来,背面空白的地方又长出了一行新字,很小,很密,银白色的。他念出来。“乔尔。从东边来。找剑。透明的剑。剑柄上有心。”
他把石板收进怀里,走到树面前,蹲下来,看着那第十六片叶子。叶脉不是金的,不是银的,不是红的,是黑的,像被烧焦的炭。他伸出手,用手指摸了摸那片叶子,叶子很凉,凉得刺骨,像摸到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。他把手收回来,站起来,看着卡拉斯。
“他快到了。”
卡拉斯站在山坡上,望着北边的天。天是灰蓝色的,有几朵云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