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站住了。他穿着一身白衣,不是袍子,是紧身的猎装,袖口扎着,脚上穿着白色的软底靴,靴底沾着泥,但泥是干的,走了很远的路。他的脸很年轻,比莉亚还年轻,下巴尖尖的,眼睛是浅蓝色的,像两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玻璃珠。腰间挂着一把白色的剑,剑鞘是白的,剑柄是白的,连剑穗都是白的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刚被插进土里的白蜡烛。
格隆队长终于找回了声音。“你是谁?”
少年看着他,眼睛眨了一下。“亚瑟。”
“来干什么?”
亚瑟转过头,望着藏库门口那棵树。十九片叶子在夕光里亮着,金的、银的、红的、黑的、透明的、银白的、雪白的,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他看着那些叶子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指着树根旁边坐着的那个人。“来找他。”
乔尔睁开眼睛。他坐在树根旁边,靠着树干,手按在腰间那把黑刃短刀上。他看着亚瑟,亚瑟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乔尔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了。
“你长高了。”乔尔说。
亚瑟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“你也老了。”
乔尔没有说话。他从树根旁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看着亚瑟腰间那把白色的剑。“你爹的剑?”
“嗯。他死了以后,留给我的。”亚瑟把剑从腰间解下来,放在乔尔手里。剑很轻,轻得像一根羽毛。乔尔把剑抽出来,剑刃是白的,不是银白,是雪白,和那第十九片叶子的叶脉一个颜色。剑刃上刻着一行字,很小,很密,是东边那种古老的文字。乔尔不认识,但他知道它说的是什么。
“杀我爹的人,拿着黑刃短刀。”亚瑟把剑从乔尔手里拿回去,插回腰间,“我找了他很久。找到了。”
乔尔低下头,看着自己腰间那把黑刃短刀。刀刃是黑的,不反光,像把光都吸进去了。他把刀抽出来,举在亚瑟面前。“你爹是我杀的。”
亚瑟看着那把黑刃短刀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刀刃。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指,血滴下来,滴在刀面上,顺着刀身往下流。刀没有变红,血是红的,刀是黑的,血从刀尖滴下去,滴在地上,被土吸干了。他把手收回来,手指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,血往外冒。他没有包扎,让血流着。
“为什么?”亚瑟问。
乔尔把刀插回腰间。“他看见了那只眼睛。他打开了那块石板。他把那只眼睛放出来了。它从他身体里跑出来,跑到风里,跑到土里,跑到那些根里。我杀他的时候,那只眼睛还在他身体里。我杀了它。”
亚瑟低下头,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。血已经不流了,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“它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它跑了。跑到这棵树上,跑到这些叶子里。它在等。”乔尔抬起头,看着那第十九片叶子。“等它长大。等它从叶子里出来。等它变成它想变成的东西。”
亚瑟也抬起头,看着那片雪白的叶子。叶脉里的白色在夕光里亮着,像一条一条流动的冰。他伸出手,用那根还在流血的手指摸了摸叶子。叶子在他指尖颤了一下,叶脉里的白色更亮了,像一盏被拧大了的灯。他把手指收回来,伤口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黑色的痂。
“我帮你。”亚瑟说,“杀了它。”
乔尔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比你爹快。”
“我比你快。”亚瑟把手按在腰间那把白色剑柄上。
乔尔没有反驳。他知道。亚瑟比他快。快很多。快到他看不见。
老穆拉丁从工坊门口走过来,站在两个人旁边。他看了看乔尔,又看了看亚瑟,然后把锤子从腰间取下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“比试比试?”
亚瑟转过头,看着他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觉得好玩。他走到工坊门口的空地上,从腰间抽出那把白色的剑。剑刃在夕光里亮着,雪白的,像一根被冻住的冰棱。他站在那里,等着老穆拉丁。
老穆拉丁握着锤子,走到他面前,举起锤子,砸下去。亚瑟没有躲,剑横在面前,挡住了锤子。锤子和剑撞在一起,没有声音。不是没声音,是声音太小了,小到听不见。老穆拉丁的锤子被弹开了,他的虎口震得发麻,锤子差点脱手。他退后一步,看着亚瑟。
亚瑟把剑插回腰间。“你太慢了。”
老穆拉丁没有说话。他把锤子挂回腰间,转身走回工坊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快了也没用。锤子不是用来快的。”
亚瑟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进工坊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树根旁边,在乔尔旁边坐下来,靠着树干。他闭上眼睛,手按在剑柄上,手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