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那只眼睛。那只眼睛从东边来,住进了这棵树里。它从西边来,也在找。它找了很多年。找到了。”
“谁在找?”
卡拉斯望着北边的天。天很蓝,几朵白云挂在那边,一动不动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是一个人。也许不是。”
墨纪奈从山坡上走下来,光着脚。她走到树面前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底板。那颗痣又出现了,不是白的,不是银白的,是黑的,和那片黑色的风一个颜色。她把脚收回来,蹲下来,用手指按了按。不疼不痒,只是黑。她把袜子穿上,站起来,看着卡拉斯。
“它也在找我。”
“谁?”
“那缕风。黑色的风。它从北边来。在找那只眼睛。找到了。在树心里。在睡。它在外面等。等它醒。”
卡拉斯把手按在剑柄上,感觉着那颗心跳。很快,很急,像一个人在跑。“它不会醒。它睡了。住下了。不会走了。”
“那缕风不会等。它会进来。进到树里。进到心里。进到那只眼睛的梦里。”
卡拉斯没有说话。他望着北边的天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那棵树。第二十五片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了,很小,卷着,嫩绿色的,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。叶脉是黑色的,和那缕风一个颜色。他把露水弹掉,叶子在他指尖颤了一下,然后慢慢展开了。黑色的叶脉在阳光里亮着,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。
他把手按在树干上,感觉着那缕风从北边吹过来。很快,很重,像一个人在跑。它要来了。不是今天,不是明天,但快了。它在路上。和那只眼睛一样,从很远的地方来,走了很久,找了很久。它要找到。它会找到。
他转过身,往山坡上走。莉莉安跟在他后面。墨纪奈坐在岩石上,把脚悬在外面,晃来晃去。卡拉斯走过去,在岩石上躺下来。石头很暖,被太阳晒了一上午,烫得他后背发麻。他没有动,躺在上面,望着天。天很蓝,几朵白云挂在西边,一动不动。
“那缕风,是什么?”莉莉安躺在他旁边。
卡拉斯没有说话。他望着那些云,很久很久。“是记忆。第一个记录者记了很多东西。记了一辈子。记到死。他死了以后,那些东西没地方去了。有的住在风里,有的住在土里,有的住在那些根里。它们也在找。找一个能住的地方。”
“它会住进这棵树里吗?”
卡拉斯望着那第二十五片叶子。黑色的叶脉在阳光里亮着,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。“会。但它要等。等那只眼睛醒。等它从梦里出来。等它们见了面,说完了话,它才会住下。”
墨纪奈把脚收回来,盘腿坐在岩石上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底板上的那颗痣。黑色的,和那片叶子一个颜色。她把脚伸出去,对着北边的方向,那颗痣在阳光里亮了一下,不是黑,是灰白,和那只眼睛一个颜色。
“它在看。”墨纪奈说,“那缕风在看。在看这棵树。在看这些叶子。在看那只眼睛。也在看我。”
卡拉斯从岩石上坐起来,看着墨纪奈的脚。那颗痣在跳,很快,很急,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。他把手按在她的脚底板上,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,五道不同颜色的光,射进那颗痣里。痣在光里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。不是灭了,是藏了。藏在她的皮肤下面,藏在她的骨头里,藏在她的心跳里。
“它不会伤你。”
“它会的。它伤过很多人。那些青色铠甲,那些银眸,那些铜人,那些被它吃过的东西。”墨纪奈把袜子穿上,“它也会伤那缕风。”
卡拉斯没有回答。他躺在岩石上,闭上眼睛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。不是铁锈,不是煤烟,不是血,是纸。旧纸,被放了很久的那种,边角发黄,一碰就碎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味道记在肺里。
傍晚的时候,莉亚一个人站在树面前。她把涂鸦本翻开,看着那第二十五片叶子的画。黑色的叶脉在纸上被炭笔描得很重,像一道一道被烧焦的伤口。她把本子合上,抱在怀里,蹲下来,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,让最后一缕光照在叶子上。叶子在光里亮了一下,叶脉里的黑色更浓了,像墨。
她站起来,退后一步,看着那棵树。二十五片叶子在夕光里亮着,金的、银的、红的、黑的、透明的、银白的、雪白的、白的、金黄的、橘红的、灰白的、黑色的,像一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走回藏库。
晚上,所有人都聚在熔炉厅里。长桌摆着,酒倒着,肉分着。矮人们大声说笑,和往常一样。格隆队长坐在长桌末端,面前放着酒和肉。他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布伦特大师提着酒壶走过来,给他倒满。
“慢点喝。”
格隆队长没有说话,又喝了一大口。他的手上新皮已经长出来了,粉红色的,嫩得像刚出生的孩子的皮肤。他用那只手端碗,手不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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