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舟往东飞。窗外的颜色从绿变黄，从黄变灰，从灰变黑。不是天黑，是地面黑了。那些黑不是矿渣，是石头，很硬的石头，被风磨了很多年，磨得像镜子一样平。石友把导航球对准地面，放大，再放大。那些黑色的石头上刻着字，不是通用语，不是律的文字，是另一种，更老，更硬，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。
“到了。”石友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龙舟在一片黑色的石头上落下来。舱门打开，莉亚第一个走下去。脚踩在石头上，石头很凉，凉得刺骨，像踩在冰上。她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那些字。字是凹下去的，很深，边缘很利，能割破手指。她没有割破，把手指收回来，看着手心里那个金黄色的点。点在跳，很快，很急，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。
“它在催。”莉亚说。
卡拉斯从龙舟上走下来，站在黑色的石头上。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得很快，它们在认，认得这些字——不是第一个记录者的，是更早的，早到连第一个记录者都不敢记。他蹲下来，把手按在那些字上。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，五道不同颜色的光，射进石头里。石头在光里亮了一下，那些字从黑色变成了金黄色，和莉亚手心里的点一个颜色。
石头裂开了。不是炸开，是慢慢裂开的，从那些字的位置开始，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，像一张正在织的网。裂缝里透出光，金黄色的，很亮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光越来越亮，亮到刺眼，亮到莉亚用手挡住眼睛。然后裂缝停了。光也暗了。石头中间出现了一个洞，不大，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。洞里有风涌出来，很热，带着一股很浓的、说不清的味道。不是铁锈，不是煤烟，是时间的味道。很久，很老，像一坛被埋了亿万年的酒，刚打开盖子。
乔尔把手按在刀柄上，走到洞口旁边，往里面看。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金黄色的光，和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活的，也不是死的，是别的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刀抽出来。
“我下去。”他说。
亚瑟走到他旁边，把剑抽出来。“我也下去。”
北岩走到洞口旁边，把石刀握在手里。“我也下去。”
卡拉斯走到洞口旁边，看着那三个握刀的人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他第一个跳下去了。不是跳，是滑，脚踩在洞壁上，洞壁很滑，像冰。他往下滑，金黄色的光从下面涌上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，很长，很黑。滑了很久，滑到底。脚踩在石板上，石板是温的，和人的体温一样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头顶。洞口很小，像一颗星星。然后那星星灭了。不是灭了，是被人盖住了。莉亚站在洞口旁边，把涂鸦本盖在洞口上，光被遮住了。洞里黑了，但不是全黑，还有光，从前面传过来的，金黄色的，很弱，像一盏快没油的灯。
他往前走。脚踩在石板上，声音很响，在空旷的洞里来回弹，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。走了很久，走到了一扇门前面。不是铁的，不是石的，是光的，金黄色的，和莉亚手心里那个点一个颜色。门是关着的，门上刻着一幅画——不是树，不是心，不是眼睛，是一只手。五指张开，手心里有一颗珠子。和树干上那颗一模一样。
他把手按在门上，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，五道不同颜色的光，射进门里。门在光里亮了一下，然后开了。不是慢慢开的，是一下子弹开的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。门后面的光涌出来，很亮，亮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，从指缝里看。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厅。圆形的，穹顶很高，能看见上面的刻着的星星。厅的中央有一张石台，台上躺着一样东西——不是书，不是剑，不是心，是一颗珠子。很大，比树干上那颗大十倍，金黄色的，在石台上亮着，像一颗不会落的太阳。
珠子在跳。不是跳，是胀，一下一下地胀，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。它每胀一下，光就从它表面扩散出去，照亮整个大厅。它缩一下，光就暗了。一胀一缩，像一个人在喘气。
卡拉斯走到石台面前，把手按在珠子上。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，五道不同颜色的光，射进珠子里。珠子在光里亮了一下，然后暗了。不是灭了，是停了。不胀了，不缩了，不喘了。它停在那里，金黄色的，像一颗被冻住的太阳。
他听见了。不是声音，是话。从珠子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很远，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对他耳语。
“你来了。等了很久。等到了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，退后一步。珠子又亮了。不是胀，是亮，很稳，像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。
他转过身，往洞口走。乔尔、亚瑟、北岩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刀剑，没有进去。他们看着卡拉斯走出来，看着他脸上的光，看着那颗珠子在身后亮着。
“搬不走。”卡拉斯说，“它太大了。它要留在这里。”
“那我们来干什么？”乔尔问。
卡拉斯把手按在胸口，感觉着那些碎片在意识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