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。
“翻。”坦禹说。“往这边。”
他们一起推。不是用力的推,是另一种。和铁岩推铁水一样——手按在炉壁上,不是吸,是推。把卡住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前推。推一下,停很久。再推一下。第三个东西在他们手下动了一下。不是翻,是颤。像一个人躺了太久,第一次被人碰,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“别怕。”铁岩说。“第一次都这样。我守炉子第一夜,也不知道该怎么推。推了一夜,天亮的时候,它自己动了。不是我会推,是它知道我在了。它在等我。等到了,它就会了。”
第三个东西又颤了一下。比第一次重。它开始试着翻身。很慢,很笨,像一个婴儿第一次在母腹里翻身。它往左边挪了一点,卡住了。往右边挪了一点,又卡住了。它不知道该往哪边翻。
坦禹把手从它身上收回来,在黑暗里摸到铁岩的手。两只老手握在一起。
“一起。”坦禹说。“我们两个,一起教它。”
他们把手一起按在第三个东西身上。不是推,是带。带着它往左边翻。一点一点地翻。翻到卡住的地方,不停。翻过去。
地面上,那棵树的树干上,第三十个点亮了。不是一闪一闪的急,是稳稳地亮。几乎是黑色的光,在暗红色的点旁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它在树干上亮着,和其他的点一起,围着那颗金黄色的珠子。
卡拉斯把手从树根上收回来。他看着那个新点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过身,望着山坡下面。洞口已经合上了,根缠在一起,像一个没开过的门。但他知道,那两个人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。他们在教第三个东西翻身。
“第三个。”他说。“还有七个。”
莉莉安站在他旁边。“他们会回来吗?”
卡拉斯没有说话。他望着那棵树。第三十一片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了——两片叶子中间,又冒出一片。这片叶子的叶脉是两种颜色缠在一起的,暗红色和透明,像两只握在一起的手。它卷着,还没展开。但它在那里。
“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“等所有都翻过去以后。”
天快亮了。那棵树在晨光里站着,叶子在风里晃着。三十一片叶子,三十个点,一颗金黄色的珠子。树下,那些人坐着。雷林、莉亚、石友、乔尔、亚瑟、北岩、殷、岩、老穆拉丁。没有人睡。
他们守着树,守着地底下那两个正在教第三个翻身的人。守着铁城那颗跳着的心。守着还在等的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。守着所有还没翻过去的东西。
等他们上来。或者等他们不上来以后,自己下去。
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,第三个东西翻过去了。不是自己翻的,是两个老人带着它翻的。它从左边翻到了右边,翻得很重,很沉。整个地底都在颤。翻过去的那一刻,它身体里的光流起来了。不再是快要熄灭的样子,是流。流得很慢,但不停。
它在黑暗里亮着。几乎是黑色的光,但亮着。
铁岩把手从它身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手很累。推了四十年铁水的手,今天又推了一座山。但手不抖。很稳。
坦禹坐在他旁边,背靠着第三个东西的身体。它翻过去了,睡稳了。呼吸很慢,很沉。和山一样沉。
“还有七个。”坦禹说。
铁岩点了点头。“休息一下。”
他们坐在黑暗里,背靠着一座刚翻过身的山。头顶上,有光透下来。不是真的光,是树根。树根从地面上延伸下来,一直伸到他们头顶。根尖亮着——暗红色的,透明的,银白色的,灰白色的,金色的。很多颜色。每一根根尖都是一个翻过去的东西。它们在亮着,为他们照路。
铁岩看着那些光,看了很久。然后闭上眼睛。不是睡,是等。等休息好了,去下一个。
地面上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那棵树的叶子在晨光里展开。第三十一片叶子慢慢展开了——叶脉是暗红色和透明缠在一起的,像两只握在一起的手。
树下,莉亚把涂鸦本翻开,翻到新的一页。那一页是空白的。她握着炭笔,在第一行写了一行字。
“第九天。第三个翻过去了。他们在地下。在休息。等去第四个。”
她写完,合上本子,抱在怀里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那棵树。树干上,三十个点在晨光里亮着。它们围成一个圈,围着那颗金黄色的珠子。圈还不完整,还有缺口。但她知道,缺口会一个一个填上的。
等所有点都住进来。等所有东西都翻过去。等那两个人从地下上来。或者不上来。
都会的。
都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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