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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1章 两个人的井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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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第四个东西松完了。它全身的关节都松开了,僵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第一次能动了。它在他手下瘫下来,不是垮,是瘫。像一个人站了太久的岗,终于能坐下来了。它瘫在黑暗里,身体里的光开始流——从源头流出来,流过那些刚刚松开的关节。流得很慢,很涩,像一个很久没流过水的水道。但它流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它还需要时间。”铁岩把手收回来。“关节松开了,但它还不会翻。它要学。和第三个一样。”

    坦禹把手也收回来。“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铁岩看着他。

    坦禹那双像井一样的眼睛望着更深处。井底没有光,但井还在。他望着北边更深的地方,望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第五个在动。不是翻身,是往下沉。它卡不住,它抓不住任何东西。它一直在往下掉。从源初之前就在往下掉。掉了这么久,还没掉到底。”

    铁岩听着。地底深处,有东西在往下掉。他能感觉到——不是颤,是空。很深很深的地方,有一个空的东西在往下坠。它没有身体,没有光,没有温度。它只是一直往下掉。掉得很慢,因为地底太深了。但它不停。

    “第四个已经松开了。”坦禹说。“它需要的是时间。第五个不需要时间。它需要有人拉住它。它自己停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铁岩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那块铁已经给出去了。四十年的体温给出去了。手很凉,和普通老人的手一样凉。他把手握紧,又松开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坦禹摇了摇头。“你拉不住。你守了四十年炉子,手是推的手,不是拉的手。你的手只会往前推,不会往回拉。第五个要的是拉。”

    他把自己的手伸出来。两只手,很老,全是皱纹。和铁岩的手不一样——铁岩的手心全是烫疤,他的手心什么都没有。干净的。只有一层很薄的茧,是握石板握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守了比四十年更久的时间。守门,守树,守石板。守的人,手只会拉。不会推。”

    铁岩看着他。“你拉得住吗?”

    坦禹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收回去,在黑暗里摸了摸自己的腰。腰很弯了,弯了很多年了。守门的时候弯的,守树的时候弯的,守石板的时候弯的。弯了那么久,他已经不记得直着腰是什么感觉了。

    “拉得住。”他说。“拉住了,就不松。”

    他往北边更深的地方走去。走得很慢,膝盖响着,腰弯着。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一直在往下掉的东西。

    铁岩没有跟上去。他站在第四个东西旁边,看着坦禹的背影被黑暗吞掉。黑暗里,老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然后脚步声停了。不是到了,是跳下去了。

    坦禹跳进了第五个东西往下掉的空里。

    他往下坠。坠得很快,比第五个东西快。他在黑暗里伸着手,往下够。够那个在他下面坠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。风在他耳边响,很响,但他在风里听见了第五个东西的声音——不是话,是空。它坠了太久,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。它只是一团空,一直往下掉。

    坦禹够到了它。

    他的手碰到了那团空。很凉,凉得不是任何东西的温度。是空本身的温度。空没有温度,但他的手有。他把手收拢,握住那团空。空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一下——不是抗拒,是不认识。它太久没被握过了,不记得被握住是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坦禹说。声音在风里碎了,但他知道它听见了。“我拉住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握紧。空在他手心里安静下来。不是不坠了,是有人拉住了,它不用自己停了。它坠了那么久,第一次有人拉住它。它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它只是停在他手心里,很凉,很轻,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空气。

    坦禹拉着它,一起往下坠。他拉不住自己,他太老了,手只有握的力气,没有停的力气。但他可以拉着它一起坠。坠到它不害怕为止。坠到它知道,有人拉着它,坠到底也不怕。

    他们一起往下坠。坠了很久。

    地面上,那棵树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地底的颤,是树自己的颤。树干上,第三十一个点亮了——不是第三个那种几乎是黑色的光,是另一种。空的光。没有颜色,但亮着。它在暗红色的点旁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和其他的点靠在一起。

    第三十二个点也冒出来了。和第三十一个点靠在一起,很紧,像一只手握着一团空。点的颜色是井水的颜色——透明的,但透明里有一层很老的灰。和坦禹眼睛里的那层灰一个颜色。

    莉亚抱着涂鸦本,看着那两个点。她的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认。她认得那两个点。一个是第五个,坠了不知多少年的空。另一个不是东西。是人。坦禹把自己住进去了。和第一个记录者一样,和所有翻过去的东西一样。他拉住了第五个,拉着它一起住进了树里。

    “他跳下去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卡拉斯站在山坡上,手按在树根上。他感觉着地底深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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