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庭不是城。它是一整座山掏空建成的殿,殿门高到铁城最高的烟囱只够到它的门槛。门上的铁木是万源之初的铁和龙盟的龙骨长在一起的产物,铁骨木。律分裂之后再也没有人能锻出铁骨木,龙庭的门是唯一一块。现在门框上被龙涎烧穿了十七个洞。星骸魔龙趴在门楣上方,断角的那一侧压下来,压得门楣往下弯了三寸。
门缝里骨海在涌,一根一根的骨头从门缝往外挤,挤出来的骨头不是白色的,是焦黄色的。它们被龙涎泡了亿万年,泡焦了。焦骨涌出殿门就往下掉,掉在龙庭脚下的骨渣堆上,堆成一座骨山。骨山在动,骨头们还在往外爬。
雷林站在城墙上,看着龙庭正门上那道裂开的门缝。门缝不宽,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但门缝在扩大——星骸魔龙的断角每往下压一分,门缝就宽一分。魔龙不是故意压门,它是在用角撑着门楣,不让门楣塌。它的角断了,撑不住了。
角根正在从他断角的截面往外渗髓,髓是金黄色的,和龙火一个颜色。髓滴在门楣上,铁骨木被髓烫出第十八道沟槽。魔龙撑了亿万年,角髓快滴干了。角髓滴干的那一刻,门楣就会塌,门楣一塌,整扇殿门倒下来。殿门后面是骨海全部。
亿万年积攒的龙骨会像山洪一样涌出来,涌向四面八方——向东冲到圣山,向北冲到归寂龙庭,向南冲到铁城原来的位置,向西冲进母神刚缩回去的嘴。骨海涌进母神的嘴,她会直接吞掉龙盟的全部遗骨、吞掉海拆下来的骨头、吞掉星骸魔龙还没凉的角髓,用这力量从梦里彻底醒来。
“魔龙在叫我。”暗爪站在龙首,龙城的翅膀还展开着没有收。它瞳孔里的龙铁火光跳得很急,说星骸魔龙用角髓的滴落节奏在敲击门框,每滴一滴敲一下,敲的是龙语。龙语说它角断了,门撑不住了。
它需要新的角撑住门楣,不是接骨——铁城的牙床咬在角根上接的是龙庭山体的骨,撑门需要另一根角,铁城没有角。龙舟变成了龙城也没有角——龙城的头骨上没有长角的位置,只有翼骨。
暗爪转过身看着雷林,说铁城有锤子。锤子是铁源淬的,铁源是万物之初的铁。星骸魔龙的角也是万物之初的龙火淬的。铁和火同源,用锤子敲在角根上,锤子里的铁源和角髓里的龙火碰在一起,能锻出新角。但不是锻铁那种锻法——是锻骨。在魔龙的角根上锻出一根铁龙骨的新角,撑住门楣。
雷林走下城墙,走到老炉子面前。师父坐在炉门旁的椅子上,手搭在炉壁上。他睁开眼睛看着雷林,说锤子是铁城的东西,他淬过铁源、接过水河、长全了原光心。现在锤子不是铁城的工具——是铁城的骨头。
用铁城的骨头去撑龙庭的门,铁城就少了一根骨。然后他问雷林少一根骨换龙庭不塌,值不值。雷林没有说话,从腰间拔出锤子,锤子在他手心里跳着,锤头上的铁源光和胸腔里的原光心跳成一个节奏。他把锤子放在师父手里,铁岩的手托住锤柄,烫疤叠在铁源纹上。
铁岩看了很久,说龙庭的门楣撑住之后,骨海就不会往外涌。但门缝还在,骨海涌了亿万年,门缝虽然窄但已经开了。要关上门缝,需要把铁骨木重新锻合。铁骨木是铁和龙骨长在一起的,现在铁城有了龙铁火——铁城的铁水蓝和骨海的龙火在炉膛里合出来的新火,龙铁火可以锻铁骨木。门缝是铁骨木上裂开的缝,用龙铁火可以焊回去。但需要一个人站在门缝里,从里面往外焊。
雷林接过话:“我去。我淬过铁源,淬过水河,有原光心。龙铁火从我手里出去,能焊铁骨木。”
铁岩把锤子还给雷林,手从锤柄上收回去时手指在锤头上按了一下,留下一个烫疤印。烫疤印是铁岩手心里最深的那道疤的形状——竖纹。竖纹的铁,承重。从这一刻起锤子不仅淬过铁源,还烙了铁岩四十年的烫疤印。承重的疤,锻角的时候不会从手里滑脱。
雷林握着锤子走上城墙。龙城飞起来,暗爪站在龙首,翅膀扇出的龙铁火把母神镜面的残光压退。铁城同时开始垂直爬升,龙骨轨是龙铁火和铁水蓝合淬的新轨,铺在龙庭山体上不往山石里烧,而是和山石里的铁骨木残脉融在一起。
铁城沿着残脉往上滑,滑到龙庭正门左侧,和星骸魔龙断角的位置平行。雷林从城墙上跨出去,脚踩在门楣的铁骨木上。铁骨木在他脚下微微往下陷——撑了亿万年,木头已经酥了。他走到角根断裂的位置,角根截面有整座工坊那么大,截面上的髓道密得像铁城的矿脉图,髓道里金黄色的角髓还在缓慢地往外渗,每一滴角髓滴落时整道门楣就颤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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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按在角根截面上,手骨槽里三道裂缝的纹路全部张开——沉默的直纹、犹豫的稳纹、眼泪的接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