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移向校场西北角,那里站着几个穿着蒙古皮袍的人。
他们的衣袍样式与蒙古人无异,可颜色却不是蒙古贵族惯用的青、白、红、金,而是素淡的灰褐色。
他们的脸上也没有蒙古武士那种桀骜凶悍的神色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羞怯的局促。
“他们是蒙古弘吉剌部的一支旁系,世居大兴安岭西麓。弘吉剌部本是蒙古黄金家族的姻亲,成吉思汗的正妻孛儿帖便出自此部。可这一支却不同——他们崇尚和平,不喜征伐,族中男丁多习诗书、研医术,女子多精刺绣、通音律。成吉思汗西征时,从他们部族中征兵,他们凑不齐数目,便被罚没了一半草场。窝阔台即位后,又向他们加征三倍贡赋。到贵由汗时,他们的首领因劝谏少动刀兵,被当廷鞭笞,羞愤而死。”
曹玉堂说到这里,微微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给凌飞燕和尹志平消化的时间。
“这些人,都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尹志平接过话头。“他们的故土被蒙古人占领,却不是蒙古人的对手。他们需要一个大国撑腰。”
曹玉堂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“甄公公果然聪慧。不错,他们需要大宋,大宋也需要他们。布里亚特、图瓦、雅库特,他们的领地正好将蒙古的北方包围起来。鲜卑女真在东,弘吉剌旁系在南——再加上呼罗珊、米地亚、塞尔柱、古尔后裔在西,陛下这一手棋,几乎将整个蒙古帝国围了一圈。”
尹志平心中暗暗吃惊。假皇帝将这些人聚拢过来,表面上是搞一场万邦会武,实际上却是在编织一张包围蒙古的大网。
这张网或许还不够密,不够结实,可它确实存在了。那些被蒙古铁蹄碾碎了的部族,在这里看到了彼此,看到了希望。
哪怕这希望只是假皇帝画的一张大饼。
辰时三刻,假皇帝的銮驾到了。
銮驾未到,先是十六个手持金瓜、玉斧、朝天镫的仪卫鱼贯而出,在丹陛两侧列成两排。
紧接着是三十二个手持五色令旗的禁军,步伐整齐得像是一个人,每一步踏下去,校场上的细沙便跟着微微一震。
然后是八个手持拂尘的内侍,八个捧着香炉的宫女,八个举着华盖的殿前司卫士。
等到假皇帝的銮驾终于出现在校场入口时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尹志平抬眼望去,只见假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,每一条都用金线盘成,龙睛处嵌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。
他今日的精神比昨日好了太多。昨日他靠在龙椅上,眼皮半耷拉着,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。
现在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时,带着一种孩子进了糖果铺子的兴奋。
“好好好!”他还没走到龙椅前,便连说了三个好字,“今日来的都是朋友,都是朕的朋友!”
他的右手抬了起来,五指张开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然后猛地收拢,攥成了一个拳头。“朕的朋友,就是大宋的朋友!大宋的朋友,就是天下的朋友!”
曹玉堂第一个跪了下去。“陛下圣明!”
呼罗珊使者、米地亚使者、塞尔柱使者、古尔后裔跟着跪了下去。素可泰使者、阿瑜陀耶使者、三屿使者对视一眼,也跪了下去。大理高氏的高泰明微微犹豫了一瞬,终究还是带着高升跪了下去。
布里亚特、图瓦、雅库特的使者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阵仗,愣了一下,也学着旁人的样子跪了下去。鲜卑女真的老者和弘吉剌旁系的代表跪得最慢,却跪得最深——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。
假皇帝看着跪了一地的人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你们,都是伟大的部族。非常非常伟大。朕听说过你们的故土,听说过你们的河流,听说过你们的草原。布里亚特,贝加尔湖的湖水比天还蓝。图瓦,西伯利亚的密林里跑着数不清的貂熊。雅库特,冻土带下的金沙够你们子子孙孙挖上一万年。鲜卑女真,你们东海里的鲑鱼,每年秋天都会把整条河染成红色。还有弘吉剌的朋友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穿着灰褐皮袍的蒙古人身上,右手攥成拳头,在胸口轻轻捶了两下。“你们选择了和平,这非常非常了不起。没有人比朕更懂和平的珍贵。”
“蒙古人占了你们的土地,占了你们的草场,占了你们的河流。但是——”假皇帝的右手骤然收拢,五指攥成了一个拳头,“他们没有占你们的心。你们的心还在你们自己的胸膛里跳。你们的心还在想着自由。朕知道,朕全都知道。”
“所以朕把你们请来了。不只是请你们来看比武,更是请你们来交朋友。朋友多了路好走,这是朕的太祖皇帝说的。朕今天再加一句——朋友多了,敌人的路就不好走了。”
他忽然转过身,面朝北方,右手抬起来,食指伸出,指向北方的天际。“蒙古人以为他们天下无敌。他们占了中都,占了兴庆,占了撒马尔罕,占了巴格达。他们以为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