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牌上刻着:“血饮。唐末骁将萧天楚所持。天楚随黄巢起兵,为帐前先锋,每战必饮敌血而后快,故剑名‘血饮’。后巢败亡,天楚率残部退守虎牢,箭尽粮绝,以剑拄地,面北而殁。其血浸透剑身,历数百年不褪。剑重七十三斤,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。”
假皇帝将血引剑塞进尹志平手里。
尹志平接过剑,入手猛地一沉。他惯使双兵器,如今此剑单握,又和双握有些不同,可以将全部力量都用在一侧,这把剑又足够长,恰好弥补了单兵在距离与力道上的不足,仿佛量身而铸。
这念头刚起,他心中便咯噔一下——假皇帝方才递剑时,依旧轻飘飘的。
尹志平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,落在假皇帝的手上。
假皇帝正用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弯曲,姿态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做过。
尹志平握着血引剑,心中那团疑云越来越浓。他斟酌了一瞬,终于开口了。
“陛下。”
假皇帝转过头看着他。“嗯?”
“陛下会武功吗?”
假皇帝愣了一下。那愣怔只存在了极短极短的一瞬,短到若非尹志平的灵觉全开,根本捕捉不到。
然后他便笑了起来,右手抬起来,在空中挥了一下。
“朕?手无缚鸡之力。连一只鸡都抓不住。朕小时候跟父皇打猎,连弓都拉不开。父皇说朕天生不是习武的料。”
尹志平没有再问。
他将血引剑收回鞘中,对假皇帝微微躬身。“谢陛下赏赐。”
假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好用。这柄剑杀过的人,比你见过的人都多。朕看得出来,你配得上它。”
尹志平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抚过。暗红色的剑鞘触手微凉,却有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指尖传来,像是剑鞘中封着什么活物,正在沉睡,随时都会苏醒。
就在这时。
一种极尖锐、极细微的声响从头顶传来。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高速地摩擦,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。
尹志平的灵觉骤然炸开——不是危险的气息,是死亡本身的气息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头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。
那不是瓦片碎裂的脆响,不是木梁折断的嘎吱声——是整座楼阁的骨架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撕裂的声音。楼阁四面的墙壁同时向外鼓胀了一瞬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到了极限,然后——
轰!
八扇窗户同时炸开,铜条栅栏被气浪冲得向外飞出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四面八方。
屋顶的瓦片被整片整片地掀起,在空中翻卷着,碎成千万片锋利的碎屑,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这根本不是意外。
这是精准爆破。有人在楼阁的八个承重节点上同时埋设了火药,每一处的药量都经过精确计算,目的不是炸塌某一面墙,而是让整座楼阁的结构在一瞬间彻底崩溃,将里面的一切活物碾压成齑粉。
尹志平的血引剑出鞘。
暗红色的剑身在烟尘中划出一道弧光。他不是要斩什么——头顶那根主梁正以万钧之势砸下来,粗逾合抱,长逾三丈,若是被它压住,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碾成肉泥。
他以剑拄地,剑尖刺入地砖,剑身斜撑,硬生生在那根主梁与地面之间撑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隙。
与此同时,他的身体已经贴上了一根承重柱——那是他前世在地震逃生知识中学到的,木质建筑的承重柱与横梁连接处,是整个结构最稳固的三角区。
主梁擦着他的后背砸下来,碎木屑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颊。
灰尘像海啸般涌过来,浓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尹志平屏住呼吸,耳中满是木料断裂、瓦砾倾泻、地砖碎裂的声响。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震得他胸腔发麻。他的灵觉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被逼到了极致——他能听见阿萨辛和宫本藏之介在爆炸前一瞬掠出大门的衣袂破空声,能听见国仙金思郧向侧方踏出一步的脚步声,能听见慕容麟后背贴上墙壁时金丝软甲与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不是瓦砾碎裂的脆响,不是木料折断的嘎吱——是一种极低沉、极厚重的破风声。那声音从头顶压下来,像整片天空忽然塌了一角。
尹志平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,那是武者的本能在他意识之前做出的判断。
死物。巨物。避无可避。
此刻,假皇帝就躲在他身侧。
爆炸发生的瞬间,尹志平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——为什么假皇帝方才还在兵器架之间穿来穿去,转眼间便到了他身边。他只知道,头顶那根最大的主梁,正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兜头砸下。
而他已经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