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朕——乃——天——子!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生铁,却大得像是要把废墟上空的云都震散。
“天——命——所——归!”
风从废墟上空掠过,卷起灰尘和碎屑,在他身后翻涌如浪。
五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断裂的旗杆歪斜着,残破的旗面在风中飘舞,像是一面面战旗。
校场上骤然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不是肃穆,不是敬畏,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的、喘不过气来的窒息。
曹玉堂第一个跪了下去。“陛下吉人自有天相!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塞尔柱使者、古尔后裔、布里亚特、图瓦、雅库特、鲜卑女真、弘吉剌旁系——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。
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方才那种礼节性的恭敬,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、被震慑住了的神情。
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座楼阁是如何在一瞬间化为废墟的,亲眼看见了那根主梁是如何砸下去的,亲眼看见了那片瓦砾堆得有多高、有多重。
在这种必死之局中,大宋的皇帝居然活了下来。
不只是活了下来,是从废墟中走了出来,站在最高处,举着拳头,吼出了“天命所归”。
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。
这是天意。
尹志平站在假皇帝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假皇帝的右手依旧高举着,五指并拢,直指天际。血从他的耳垂上滴下来,一滴,又一滴,落在他破烂的龙袍肩头,洇出暗红色的小点。
尹志平忽然想起了另一个画面。
那是在他前世,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。那个金发飘飞的男人,在宾夕法尼亚的集会上,枪声响起之后,被特勤局特工围在中间。
他的右耳在流血,血顺着脸颊淌下来,染红了他的衬衫领口。可他挣扎着从特勤局的人墙中探出头来,右拳高举,对着人群大喊——“Fight!Fight!Fight!”
一模一样的姿态。一模一样的时机。一模一样的——耳朵上的血。
那场刺杀之后,那张高举拳头、耳垂染血的照片传遍了全世界。那个男人凭借着那个画面,将一场险些要了他命的刺杀,变成了他竞选中最强大的武器。他大难不死,他天命所归,他最终走进了白宫。
而现在,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用着那个男人说话的方式——“非常非常”“没有人比朕更懂”——用着那个男人的手势——五指张开,在空中划弧线,骤然攥拳——用着那个男人的逻辑——将荒谬包装成真理,将疯癫演绎成威仪。
甚至连耳朵受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当然,也有不同。
那个金发男人是真的不会武功。他的本事在别处——在煽动人心,在操纵媒体,在将一切危机都变成自己的舞台。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,怎么可能没有真本事?
而这个假皇帝,他也会煽动人心,也会操纵场面,也会将刺杀变成加冕礼。可他比那个金发男人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他的右手,刚刚托住了两千多斤的主梁。
扮猪吃虎。盖世神功。
他是金无异。
只能是金无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