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。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,不是拳脚碰撞,而是一种更加沉闷、更加压抑的声响——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按住了,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折断了。
紧接着,是一声短促的、被强行咽回去的痛呼。是那个女子的声音。
拉杰普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那黑衣女子从院墙的另一侧翻了出来,动作比进去时慢了不止一倍。
她的右臂垂在身侧,姿势僵硬,袖口处有一片深色的濡湿——在月光下,那濡湿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她受伤了。
女子的脚步有些踉跄,但她咬着牙,拼命朝远处掠去。
拉杰普特藏在槐树阴影里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。追兵的脚步声已从东瀛使团院门处传来,火把的光映亮了半条巷子。
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他又看见了那个身影,那个阉人。月光下,他一把将那女子搂入怀中,躲开了东瀛武士的追捕。
拉杰普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这一回,他不会再错过了。
拉杰普特几乎是跑着冲向禁卫军的驻地。
禁卫军今晚也不消停,此刻很多人都在忙碌,只剩下值夜的那间还亮着烛光。
拉杰普特冲进门的时候,值夜的校尉正靠在椅背上打盹,被他这一冲,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“干什么干什么!”校尉姓孙,单名一个泰字,三十出头,面容精干,是临安本地人。他揉了揉眼睛,没好气地瞪着拉杰普特,“大半夜的,撞鬼了?”
拉杰普特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,越急越说不利索:“有……有人!黑衣人!跑进……赵公子……院子!”
孙泰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上下打量了拉杰普特一眼——这个德里苏丹的人,白日里在擂台上的丑态还历历在目。
师兄嚣张跋扈,师父被抽成猪头,这个二师兄更是因为企图非礼高丽王姑娘被当场抓获。
禁卫军的人私下里都在传,说德里苏丹使团就是一群没开化的蛮子,一个比一个不靠谱。
“你说有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?”孙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,“什么人?你看清楚了?”
“黑衣!女人!受伤!”拉杰普特急得额头冒汗,“甄……甄公公,抱着她!进去!”
孙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甄公公?那个被陛下亲封为“天下六绝”的太监?他抱着一个受伤的黑衣女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?这话怎么听怎么离谱。
“你亲眼看见的?”
“看见!亲眼!”拉杰普特用力点头,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,“我,这里,看见!”
孙泰沉默了一瞬。他本不想理会这个满嘴胡话的蛮子,但对方毕竟是外国使臣,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,若真的置之不理,万一出了什么事,他也担待不起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身来,从墙上取下佩刀,“我跟你去看看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赵公子是赵氏宗亲,陛下眼前的红人。你若是胡说八道,诬陷好人,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拉杰普特连连点头,脸上的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。他不怕孙泰不信,因为他真的看见了。那个阉人,那个抢了他女人的阉人,这一次终于被他抓住了把柄。
两人刚走出驻地,迎面便碰上了阿米尔汗。
阿米尔汗是半夜起来小解,听见动静出来查看,正好撞见拉杰普特带着孙泰往外走。他问了缘由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哈桑也被惊动了,披着外袍走出来,脸上的淤肿还没完全消退,左眼依旧只能睁开一条缝,但那只勉强睁开的右眼里,也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他们德里苏丹的人,这两日丢人丢到了家。被波斯人抽耳光,被灌牛尿,被取消比武资格,还输给了一个阉人。
如果能在临走之前,把那个阉人也拉下水,那便不算白来一遭。大家一起掉进泥潭,自己便显得不那么狼狈了。
“走!”阿米尔汗一把拉住孙泰的胳膊,“我们一起!作证!”
孙泰被这一群蛮子裹挟着,心中虽不情愿,却也不好推脱。他只得又唤了几个值夜的禁卫军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赵公子下榻的院子走去。
与此同时,那座小院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“这毒很霸道。”凌飞燕抬起头,目光与尹志平交汇了一瞬,“若不尽快拔除,她撑不过今夜。”
尹志平点了点头。“我用寒焰真气试过,能压制,但拔不干净。那股毒素像是活的,会躲避真气。”
“活的?”凌飞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你是说,它会自己移动?”
尹志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,“我变了几种运劲法门,每一次即将将它包裹住时,它便会从缝隙中滑走。它像是在不断适应我的真气,变得越来越难捕捉。”
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