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德里苏丹使团下榻的院子走去。
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拉得忽长忽短,像一群游荡的鬼魂。
德里苏丹使团的院子不大,与高丽使团比邻,格局也差不多。三间正房,一明两暗,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桂树,月光将桂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。
孙泰带人走进院子时,留守的几个德里苏丹武者正缩在廊下打盹,被火把的光一照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见自家师父和师兄带着一群禁卫军回来,顿时吓得睡意全无。
“搜。”孙泰一挥手。
禁卫军们举着火把,分头散开,将三间正房、耳房、厨房、柴房,甚至连院子里的桂树底下都翻了个遍。
火把的光在门窗间穿梭,惊起了檐下栖息的乌鸦,呱呱叫着飞向夜空。
拉杰普特站在廊下,双手抱臂,下巴微微扬起。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问心无愧。他们德里苏丹的人,虽然嚣张了些,但从未做过任何危害皇宫的事。火药,刺客,黑衣人——这些都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。他倒要看看,那个阉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。
孙泰站在院子中央,目光随着禁卫军的火把移动。一间房,两间房,三间房。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心中的火气也越来越大。
就在这时,一个禁卫军从院子西北角的柴房后跑了出来,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——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骂人,又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“孙校尉!”那禁卫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您……您最好亲自来看看。”
孙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大步朝柴房后走去。拉杰普特愣了一下,也连忙跟上。
柴房后是一小片空地,长满了杂草。月光照在杂草上,将那些草叶照得纤毫毕现。杂草丛中,散落着几坨黑褐色的东西。
孙泰走近了,低下头,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,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在拉杰普特、阿米尔汗和哈桑脸上扫过。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阿米尔汗的额头沁出了冷汗。他张了张嘴,用那种磕磕绊绊的腔调说道:“这……这个……我们……”
孙泰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中翻涌的怒火。“给我搜!把整个院子,每一寸地面,都给我搜一遍!”
禁卫军们举着火把,将整个院子从里到外搜了个底朝天。
结果让他们目瞪口呆——墙角,树根,假山后,廊柱下,甚至正房的窗台底下,都发现了同样的东西。有的已经干透了,像是几天前留下的;有的还泛着湿润的光泽,显然是今晚的新鲜货。
孙泰的脸黑得像锅底。他当了十几年的禁卫军,什么场面没见过——刺客,盗贼,走私,投毒,甚至宫女的私情,太监的勾当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有朝一日,他会在皇宫里,在外国使臣下榻的院子里,踩到一泡屎。
而且不止一泡。是十几泡。
他方才在柴房后查看时,只顾着低头看,没注意脚下。此刻他才感觉到,右脚的靴底有一种异样的粘腻感。
孙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,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深深的恶心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生铁,“你们德里苏丹的人,就是这样守规矩的?在皇宫里随地大小便?”
拉杰普特的脸彻底白了。
在德里苏丹,种姓制度森严,婆罗门用的茅房,吠舍和首陀罗不能用。他虽然是“二师兄”,但因为种姓低微,在使团中的地位连一个婆罗门的杂役都不如。
师父和师兄用的茅房,他不能进。他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候,偷偷溜到院子里,找个没人的角落解决。
这种事他已经干了好几天了,一直没人发现。他万万没想到,今夜会因为那个阉人的一句话,被禁卫军翻了个底朝天。
阿米尔汗的额头也沁出了冷汗。他的种姓比拉杰普特高,是刹帝利,可以用茅房。
但他这个人天生懒散,半夜起来小解,嫌茅房远,便也学着拉杰普特的样子,在墙角解决了事。这种事他也没少干。
哈桑的右眼中终于掠过了一丝真正的尴尬。他是婆罗门,他当然不会做这种事。但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弟在做什么。他没有管。
不是因为纵容,是因为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。在德里苏丹,低种姓的人随地大小便,本就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。可他忘了,这里不是德里苏丹。这里是临安,是大宋的皇宫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孙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锻打过度的铁钉,“你们德里苏丹的人,诬陷他人窝藏刺客,自己却在皇宫里随地大小便。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行得正,坐得直’?”
拉杰普特低下了头,阿米尔汗低下了头,连哈桑也不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