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尹志平甚至没有闪避,血饮剑一横,剑脊恰好截在对方剑势的必经之路上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金思郧的长剑被震得向侧方荡开。
但金思郧借着这一荡之力,身形轻转,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,又刺了回来——月轮返照。去势未尽便能折返,这正是高丽剑法以轻灵变化见长的精髓。
内力不必强,借对方的力便能变招,如风拂柳,遇阻则回。
尹志平的血饮剑再次横截,依旧是那种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变化的格挡。
剑脊与剑锋相撞,又是一声脆响。金思郧的剑势如同骤雨打在芭蕉叶上,密密麻麻,连绵不绝,每一剑都快若奔雷,每一剑都精准无匹。
而尹志平的剑则像一面不可撼动的盾牌,任你风狂雨骤,我自岿然不动。
金思郧忽然收剑后撤,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抹凝重,“甄公子,你看好了。”
他微旋剑尖,剑身发出的不再是方才那种细密的青芒,而是一阵极低沉极浑厚的嗡鸣。
这嗡鸣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,又像是千丈飞瀑撞碎在崖底的回响。
这嗡鸣声中,尹志平竟感觉到脚底的细沙在微微发颤,擂台边缘的白灰线上,几粒极小的石子正不由自主地滚落。
“此乃——天瀑碎岩斩。”金思郧开口时,声音依旧平淡,可尹志平却从那份平淡中听出了一丝极深的郑重。
尹志平心中一动。天瀑碎岩斩——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,但此剑一出便让他感到了如山如岳的压迫感,而能练出这种剑意,必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。
尹志平提起血饮剑,剑尖微微上挑,摆出一个全真剑法中最朴素的起手式——守拙。
他没有动用寒焰真气,也没有运转罗摩神功。对手以纯粹的剑术相邀,他便以纯粹的剑术相迎。
金思郧动了。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月白色的惊雷从千丈飞瀑中劈落,长剑前刺的轨迹不再是方才那种极细极亮的青线,而是一道沉凝如山的剑影——那剑影层层叠叠,气势磅礴,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挥剑,而是整座瀑布在倾泻。
这一剑既快且沉,快如奔雷贯耳,沉如山岳崩摧,势如天瀑倾泻,不可阻挡。
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看清了这一剑的来势,也看清了这一剑的可怕。若单论纯粹的剑术力道,这一剑绝不逊色于全真剑法中的任何绝招。
他一步未退,深吸一口晨间清冽的空气,丹田中的真气自手三阴经灌入剑柄,血饮剑翻转横挡。
这一挡,用的是全真剑法中最基础的“横剑式”,每一名全真弟子入门第一个月便要学会。
全真弟子每日挥剑千次,练的便是这横剑式——将全身劲力凝聚于剑脊,以正破奇,以静制动。
“铛——!”双剑相交,金铁嗡鸣之声震得擂台边缘的细沙簌簌跳动。金思郧的剑势被这一挡硬生生截断,密不透风的剑光瞬间凝滞。
但他毕竟是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宗师,月白色道袍在劲风中猎猎翻卷,身形却稳如磐石。
他轻转手腕,长剑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,重新指向尹志平——落瀑回澜,去势已尽,剑意未绝。
尹志平击破对方攻势后不退反进,血饮剑在手中轻旋半圈,暗红色的剑身由守转攻。
这一转看似寻常,却是全真剑法守拙式的精髓所在——守是蓄力,拙是藏锋,守到极处便是攻的起点。
他一步踏出,剑势如长江大河般展开,大开大合,光明磊落。每一剑都带着浑厚沉雄的力道,压得金思郧节节后退。他的每一剑都与金思郧的剑锋正面相撞,以力破巧,以实击虚。
金思郧越打越心惊。他的剑法以轻灵见长,追求的是以最小的力量撬动最大的变化。天瀑碎岩斩虽是极为刚猛的绝招,却也脱不开以巧取胜的根基。
可尹志平的剑法却完全不同——每一剑都实实在在,每一剑都倾尽全力,每一剑都是硬碰硬。这种打法本该极耗内力,极费体力,极容易被变化多端的剑招牵制。
可偏偏尹志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变招的路径,逼得他只能硬接。他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人,而是在面对一片山。
金思郧这天瀑碎岩斩,是拿着成百上千柄木剑对着山崖巨石反复劈砍,木剑断了便换,换了再断,硬生生将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劈成碎屑才凝成的剑意。
可此刻在尹志平面前,却像是浪花撞上了礁石,声势虽大,却撼不动对方分毫。
他忽然剑势一变,那柄泛着淡青光芒的长剑不再大开大阖地劈斩,而是化作一条灵蛇,贴着血饮剑的剑脊缠了上去——以柔克刚,以缠破力。
与此同时,他右脚脚尖猛地点地,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,左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朝尹志平腰肋扫去。
这一招有个极雅的名字,唤作“鹤唳长空”,是将高丽剑法中缠丝劲的柔韧与腿法的凌厉糅合而成的杀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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