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活了这许多年,从未尝过这般滋味——仿佛有人将她周身的毛孔尽数打开,将积攒了三十余载的寂寞、怨恨、不甘统统一扫而空,只留下纯粹的、铺天盖地的、毫无保留的快乐。
原来做一个女人是这样的。
原来不是她冷,是陆展元从未替她暖过。
她忽然想哭——为自己虚掷的这许多年,为那个负心的男人,为此刻这既甜且苦的极乐。
她攀上云端的那一刻,口中喊出的仍是“陆郎”——那声音沙哑而破碎,像是从极深极深的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孤魂。
然后她醒了。她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地躺在地道之中,身下垫着赵志敬那件破烂道袍,身上盖着洪凌波的外衣。
而那个剃了胡子的男人正打着呼噜睡在她身侧,一条腿还压在她的小腿上。
更令她眼前一黑的是——洪凌波便躺在他另一边,却已睡熟了,嘴角甚至微微翘着,似在做什么极甜的梦。
她竟与自己的徒弟一同伺候了这个男人。李莫愁何等要强,此刻却只觉天旋地转。
她强撑着酥软的身子爬起来,捡起破道袍裹住自己,踉踉跄跄地冲出地道,在寒风中奔了许久方停住脚步。
她蹲在溪边拼命往脸上泼水,想要洗去那残留的气息与温度。
水花溅在脸上,凉意透骨,反而让她更清醒了——那个男人,那个乘人之危的混账,居然心满意足地左拥右抱呼呼大睡,那鼾声里分明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满足。
她羞愤欲绝,本打算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,可跑出几步便猛地站住了。
不对。她凭什么走?她李莫愁从来不怕人。该逃的是他赵志敬才对。于是她从腰间鹿皮囊中取出拂尘,转身便往回走。
赵志敬此刻也醒了,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。
见李莫愁面色铁青地走回来,吓得腿肚子直打颤,结结巴巴地解释道:“李道长!这、这当真不能尽数赖在我头上——大无相功可以吸收情花毒副作用,我只能转嫁到自己身上,然谁知你们师徒俩竟……再说也是你们先对我动手的呀!”
他将事情原委从头至尾说了一遍,振振有词地强调自己是“为了救人”才“不得已而为之”,又搬出尹志平和小龙女之事来佐证——“你看,我那尹师弟和小龙女不也是这样走到一处的?感情这种事嘛,处一处便有了。”
他越说越觉自己有理,最后竟大着胆子道:“再说了,那时你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,我、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,如何忍得住?你也别太往心里去——”
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。李莫愁那张绝美的面孔由青转白,由白转红,最后化作一道杏黄身影扑上来,拂尘挟着内力直取赵志敬咽喉。
若非洪凌波及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,那一拂尘便能将这赵日天的喉咙绞成血窟窿。
于是追杀便开始了。
只是李莫愁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。
她要让赵志敬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之中,让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——让他逃,逃到筋疲力尽;让他躲,躲到无路可退。待他彻底崩溃了,她再亲手取他性命,那才算解了心头之恨。
是以她放出话来,说谁能砍下赵日天的人头,她李莫愁便嫁给他。这本是一记驱狼吞虎的妙招——她不必亲自出手,只需坐在山头上看着,看赵志敬被那些亡命之徒追得像丧家之犬,让他在无尽的恐惧中消磨至崩溃。
然她未料到,赵志敬竟遇上了一灯大师与慈恩。这两个老僧一个比一个厉害,三番五次阻挠她的计划,便有了先前那一幕。
而今,一灯大师剧毒缠身动弹不得,慈恩在外头被众人缠住,赵志敬正运功替一灯大师续命,浑身大汗如雨。
李莫愁的目光在赵志敬脸上停驻了许久。他剃了胡须之后确然年轻了几分,却依旧算不上俊朗。
然此刻他满头大汗、青筋暴起地硬撑着将所余无几的内力渡给洪凌波,那张向来写满算计的面孔上,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执拗——不是被逼至绝境不得不拼命的执拗,而是一种“我自知跑不掉却也不能看着你们死”的、不带半分算计的决绝。
李莫愁心中那根弦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,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,换作了更强硬的杀意。
千载难逢的良机便在眼前。
一灯大师的性命便等于捏在她手心里——这老僧乃是昔年五绝之一,若能在今日死在自己手中,即便杀了赵志敬不够解恨,亦能在天下英雄面前扬名立万,也算从心头上稍稍弥补了几分。
她缓缓自乱石坡后走了出来,杏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。
正在运功的几人浑然未觉。
月兰朵雅的冰火长春罡正运转至最要紧的关头,一股极寒极热交织的气劲在一灯大师经脉中缓缓推进;洪凌波闭目凝神,将赵志敬渡来的内力尽数转化;赵志敬更是嘴唇发白、面颊肌肉不住抽搐,显是已至强弩之末。
李莫愁在距他们十步之遥处停住了脚步。她抬起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