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刚走出大殿后门,踏上通往五方鬼帝府的走廊,他就停下了脚步。
走廊尽头,一个人正站在那里。
那人一身暗红色的战甲,甲胄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,身形极高,比陈舟高出整整两个头,少说有两丈开外,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,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。
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剑眉入鬓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,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刀,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陈舟注意到,他手里正拿着一面铜镜。
铜镜不过巴掌大小,镜面古朴,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
这尊看上去杀伐气极重的巨汉,正举着铜镜,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,另一只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似乎对自己今天的发型不太满意,皱着眉把左边一撮头发拨到右边,看了看,又拨回来。
陈舟脚步一顿。
巨汉似乎听到了声音,猛地转过头来,铜镜往怀里一揣,一双虎目瞪得滚圆,直直地盯着陈舟。
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“你就是帝宫选中的少宫主?”
声音洪亮得像打雷,震得走廊两壁的石粉簌簌往下掉。
陈舟眉头微挑,还未来得及回答,巨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一下,走到陈舟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又笑了。
“不错,不错。”
“兆业那老东西说你天赋极高,魂龄极小,我还以为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娃娃呢,没想到还挺沉稳。”
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,拍了拍陈舟的肩膀。
“忘了自我介绍,本座肃威,北太帝君座下五方鬼帝之肃威鬼帝。”
肃威咧嘴笑着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坦荡,倒是不像一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鬼帝,反而像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兵,豪爽,直接,没什么心眼。
“你别紧张,我就是好奇,过来看看。”
“我们大帝宫沉寂了太久,好不容易来个活人,听说还是大帝宫亲选的少宫主,那我不得来亲自见见。”
他说话像连珠炮一样,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。
“听说你过了兆业和玄度那两关,还把玄度那老小子的鬼府都给惦记上了?”
陈舟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,从肃威的手掌下挪开,淡淡道:“确实有此打算。”
“好!”肃威一拍大腿,声音在走廊里来回震荡。
“有魄力,我就喜欢你这样的!”
他大手一挥,转身就朝走廊深处走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陈舟招手。
“你这次来,应该是带这个小光头去闯玄度鬼府的吧?那还愣着干什么?走,带你去见玄度。”
陈舟跟了上去,无垢小跑着跟在后面,仰头看着肃威那堵墙似的背影,小声对陈舟说:“大魔头,这位前辈看着不太聪明啊。”
肃威猛地回过头:“我听见了!”
无垢立刻双手合十,一脸虔诚:“阿弥陀佛,前辈耳聪目明,晚辈佩服。”
肃威哼了一声,转回头继续走,但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玄度鬼府的门敞开着。
还没走到门口,陈舟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。
一个声音他认得,是玄度的,一贯的冷淡平静,但此刻那平静下面压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本座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鬼府传给谁,是本座自己的事,不需要你来置喙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,比玄度的声音低沉得多,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硬。
“你自己的事?玄度,你是不是在大帝宫沉睡太久,把脑子睡糊涂了?”
“五方鬼帝府,是帝君亲手所建,每一座都是帝君心血的结晶。”
“当年帝君将鬼府交给你,是信任你,是认可你。”
“你现在倒好,随随便便一个外人,连八阶都没到的后辈,你就要把鬼府禅让出去?”
“你对得起帝君吗?”
陈舟走进门,目光扫过大殿。
玄度站在高台上,一身暗青色袍子,面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心那道川字纹拧得很深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一身玄黑色的官袍,头戴高冠,面容冷峻,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这人五官轮廓分明,线条硬朗,一双眼睛漆黑如墨,瞳孔里没有高光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的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线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刻板到近乎冷酷的气息。
不用说,这位就是洞冥鬼帝了。
七恶整整齐齐地杵在大殿角落里,一个个低眉顺眼,大气都不敢出,活像七只被老鹰盯上的鹌鹑。
陈舟一进门,七恶齐刷刷地松了口气,胖鬼甚至偷偷抹了把汗。
肃威大步流星地走进去,大嗓门嚷嚷道。
“哟,洞冥也在啊。”
洞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