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元主力已经排出三层人马。
第一层是怯薛残骑。
第二层是各部壮丁。
第三层,是木板锅皮临时拼起来的牧民阵。
朱棣把这些看完,牙关咬了两下。
“退?”
“本王前脚退,额勒伯克汗后脚就能压过来。”
“到时候咱们在坡口挤成一条蛇。”
“他不用打,拿羊群冲几次就能把咱们挤散。”
张玉压低嗓门。
“那就抢左坡。”
朱棣点头。
“这才是人话。”
道衍看向左坡。
“左坡能压住盆地口,也能给神机营遂火枪手架位。”
“但要快。”
“北元也看得见。”
朱棣转头吼道。
“丘福!”
一员粗壮武将纵马出列。
“末将在!”
“带八千骑,抢左坡。”
“别跟蛮子缠。”
“马不行就下马爬。”
“谁先把王旗插上去,谁今晚吃肉。”
丘福咧嘴。
“吃肉这话比封侯管用。”
朱棣又指张玉。
“你带一万五千北平骑,压正面。”
“不许冲远。”
“只要把他们第一阵摁住。”
张玉抱拳。
“喏!”
朱棣看向后队。
两万辽东蒙古归附军正在放慢速度。
有人抬头看北元王旗。
也有人把手伸进怀里,死死按住贴身油布包。
那里面不是金银。
是大明辽东黄册的抄录凭证。
上头写着他们的名,写着他们的妻儿,写着他们分到的屯田,写着他们归入大明的户籍。
那几行字,对他们来说,比祖宗传下来的破弯刀还硬。
朱棣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帮人不是怕打。
他们是怕北元赢。
北元赢了,他们刚落下的家,又会被连根拔掉。
朱棣抬鞭指过去。
“李彬!”
北平将领李彬策马靠近。
“王爷。”
“带三千亲军,贴着辽东军。”
“他们往前,本王给粮,给地,给牛。”
“谁敢乱,本王给刀。”
李彬抱拳。
“明白。”
朱棣策马走向辽东蒙古军阵前。
几名千户立刻下马行礼。
为首一人叫忙哥帖木儿,原是辽东一带的女真蒙古混部头领,后来被燕王压服,编入归附军。
这人肩宽背厚,脸上有旧刀疤。
他看了看北元王旗,又看了看朱棣。
“大王。”
“对面打的是黄金家族的旗。”
“他们若赢,咱们辽东那点黄册,第一天就得被他们撕干净。”
朱棣骑在马上。
手里马鞭垂着。
“你倒是明白。”
忙哥帖木儿咬牙。
“明白。”
“我爹当年跟着北元王帐走,饿死在雪地里,连个埋骨坑都没有。”
“我儿子如今在辽东黄册上有名。”
“我女人能领粮种。”
“我族里老弱能住进木栅寨。”
他抬头,盯着朱棣。
“大王。”
“这仗不是替你一个人打。”
“是替我们自己的黄册打。”
朱棣拿马鞭点了点他的胸口。
“说得像个人话。”
“那你更该知道。”
“本王今天若死在这里,你们这些人的黄册全是废纸。”
“蓝玉那老狗赶过来,看见你们压不住右沟,他不会跟你们讲辽东旧情。”
“他只会把你们脑袋剁下来,拿去垒草垛。”
忙哥帖木儿脸皮抽动。
周围几名千户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
朱棣从马鞍旁摘下一袋肉干,丢到忙哥帖木儿脚边。
“往前打。”
“打赢了,辽东给你们添地,给种子,给牛。”
“想退?”
朱棣拔刀半寸。
钢刃擦过鞘口,声响刺耳。
“本王不用等蓝玉。”
“现在就先灭了你们。”
忙哥帖木儿弯腰捡起肉干。
他撕开袋子,拿出一块塞进嘴里,连咬三口。
然后转身对自己的部下吼道。
“辽东儿郎!”
“听燕王军令!”
“北元赢了,咱们的黄册就没了!”
“咱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