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枪兵一记突刺扎进去。
拔不回来!
尸体太密了,全挂在枪杆子上!
北元兵一层摞着一层,踩着前排被捅成马蜂窝的同伴尸体,像叠罗汉一样往高坡上死压。
哪怕是用尸体填平这座山头,他们也要护住上面那面招魂的大旗。
阿木尔双手死抱旗杆。
他居高临下,看着平日里对自己吐口水的大将们前赴后继地死在脚下,张大嘴在风里放声狂笑。
笑得眼泪混合着血痂往下掉。
他这辈子,头一回活得像个草原上的男人。
大明军阵被这股不讲理的人肉洪流,死死钉死在半山腰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拿人命硬填,进退不得半寸。
朱棣一把抹掉下巴上滴答的稠血。
“李彬!”
“底下的极品火药还有没有!”
李彬挤开身边的残阵,急得眼眶子直跳。
“王爷!没药了!”
“最后那一百包,全用来炸脚下这几条道了!”
四面人海压得太瓷实。
两翼防线肉眼可见地开始往里凹陷变形。
大明坚不可摧的车阵在这群抛弃了脑子的野兽面前,正被一点点啃出豁口。
再这么干耗半个时辰。
大明燕军主力,今天全得给这帮叫花子当陪葬品!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。
朱棣身后,大明车垒早就被拆开的豁口处。
地面猛地传来沉闷狂烈的踩踏声。
马蹄声极急。
没有大军的厚重,只有十匹马!
十匹膘肥体壮的大宛战马,马眼全部用黑布死死勒死。
马背上,只坐着十个大明后生。
没人穿重甲。
就套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单衣。
但他们的腰上、背上、胸前口。
密密麻麻、死死绑着用牛皮布包好的黑火药!五十斤一包的大药量!
所有引线被拧成一股粗绳,紧紧死攥在手里。
领头的那个后生,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出头。
单手死勒缰绳,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燃烧的明火折子。
战马不看路,顺着地势直接跃过防线的尸山,不管不顾地朝着坡顶的大阵狂奔!
半山腰上。
张玉刚拿刀背砸碎一个千户的天灵盖。
他听到后头的马嘶,猛地回头。
当视线看清那个领头后生的脸时,这位铁打的北平悍将,身子狠狠晃了一下。
“当啷——”
沾血的斩马刀从手里脱落,砸在石头上。
“辅儿!!!”
张玉眼角瞬间眦裂。
那领头绑满炸药的,正是他的长子,张辅!
张辅听到了坡下的嘶喊。
他没有转头。
手里稳得连一丝抖动都没有,直接把冒着火星的折子,重重杵进怀里那根婴儿手臂粗的引线根部。
嗤——!
白色的青烟如同毒蛇吐信。
火花顺着引线发疯似的往下吞噬。
“拦住他!!”
朱棣双眼当场通红,下意识往前猛扑一步,直接破音咆哮:“张辅!你给老子滚下来!老子没下过这狗屁命令!”
晚了。
战马蒙了眼,早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刀山火海。
马鞭不要命地抽在马臀上。
十骑,化作十把最烈、最毒、不留一丝余地的剔骨尖刀。
迎面硬生生撞进北元人潮最厚实的腹心!
前排的怯薛军吓破了胆,长矛下意识地胡乱往上捅。
矛尖瞬间挑穿了马腹。
锋利的冷铁刺透了张辅粗布底下的肩胛骨,把他在马背上钉了个对穿!
张辅根本不去管身上的长枪。
他死攥缰绳,由着战马借着那股恐怖的下坡惯性,拖着肠子带着血往人堆里死滑。
战马的骨头被撞碎了。
前面叠起的北元人墙被这股自杀式冲锋当场撞得七零八落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战马悲鸣砸地。
十个身上绑满极品定装黑火药的大明好男儿,连人带马,深深砸进了最密集的北元中军腹地中心。
张辅在混着肉泥的水坑里连滚两圈。
肩上的枪杆折断,身子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周围,无数把北元弯刀闪烁着寒光,直奔他的头顶劈下。
他没有看刀。
他仰起头。
他看见了坡顶上扛着断旗,正低头惊骇望着他的阿木尔。
也看见了半山腰上,那个正推开亲兵死命往前抢的父亲张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