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根线太长了,长得让人脊梁骨发寒。
“孤军深入,兵家大忌。”朱元璋眼神带着一丝的惆怅:
“蓝玉这狗脾气,从来不知收敛。北元哪怕是条落水狗,临死反咬一口,也能撕下大明十几万儿郎的肉。大军开拔半个多月,一点准信都没传回来,这混球存心让咱悬着心!”
站在沙盘另一侧的朱雄英,玄色常服贴身,身姿笔挺。
他面上瞧不出波澜,可手背暴凸的青筋,早出卖他内心的野心。
“皇爷爷宽心。”朱雄英手腕压低,推杆尖端直直点在沙盘漠北盆地的几个缺口上:
“蓝玉没传信,不是被困,而是正张开嘴吞肉。孙儿出征前给他透了底,这趟买卖不光要杀人,还得给大明带回几十万修路挖矿的免费牲口。”
底下站着的一排绯袍大员,相互递了个眼色。
户部尚书郁新上前两步,双手拢在宽袖里:“太孙殿下,打仗那是往里头倒金山银山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凉国公真逮回来十万俘虏,这十万张嘴沿途的嚼谷,外加押送兵马的粮饷,足以把太仓底给吃漏了。国库眼下正筹措江南春耕水利,这笔烂账……”
话头还没落地。
殿外的青石广场上,一阵极其刺耳的马蹄声直奔中门而来!
这动静太放肆,硬生生砸在奉天殿外的白玉阶下。
大明铁律,午门之内,非八百里加急军情,胆敢纵马者,乱棍杖毙。
殿内百官的面皮齐刷刷变了色。
朱元璋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住殿门。
甲片摩擦的铮鸣声由远及近。
一名满身风尘、沾满泥浆子的锦衣卫百户,连铁盔都没摘,双手死命托着一个沾着白灰的红木匣子,迈过高门槛,重重砸跪在金砖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“报——”
“西北大捷!凉国公蓝玉、燕王朱棣,于塞外盆地设伏!阵斩北元精锐八万七千级!生擒额勒伯克汗,外带黄金家族贵胄四十六人!三十万胡虏主力,全军死绝!”
大殿内兵部尚书茹瑺死死盯着那口木匣,整个人活像一截风干的朽木,连气都忘了喘。
三十万全军覆没?活捉大汗?
大明开国至今,不,往上翻几百年中原正史,何曾有过一战生吞三十万游牧铁骑的骇人战果!
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,老皇帝大步跨下玉阶,铁靴踩在金砖上啪嗒作响。
“你说什么?给咱再说一遍!”朱元璋嗓音直打颤。
“陛下!”百户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“蓝大将军把大漠的祖坟给刨了!三十万蛮子死绝!额勒伯克汗的脖子上拴着狗链,正押在回京的槛车里!”
说罢,百户奋力高举那个散发着刺鼻石灰味的红木匣子。
“匣内乃大汗金印、伪元玉册,请陛下验看!”
王景弘极有眼力见,小跑着凑上前接过木匣,利索挑开铜锁。
一块沾着褐色发黑血迹的纯金狼头印信,连着半张被火药炸成碎布条的黄金狼头大旗残面,一并摊在御案上。
朱元璋盯着那面曾经压在汉人头顶几百年、叫天下人胆寒的狼旗残片,看了足足半柱香。
粗糙的老手伸出去,在那枚纯金大印上死命抠了两下。
“好……好!好他娘的一个蓝玉!好一个朱老四!”
朱元璋一把扬起脖子,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狂烈大笑。
百官这才如梦初醒,齐刷刷砸在金砖上。
“天佑大明!陛下圣明!”
山呼万岁的声浪在文华殿内直接炸开。
唯独朱雄英立在沙盘旁,身形未动。
他将手里的推杆往沙盘的漠北位置重重一插,面皮上透出极度亢奋且霸道的凶光。
这祖地的版图,终于在今天拼凑齐整了。
大喜的劲头在大殿内烧了整整一炷香。
等朱元璋重新坐回那张紫檀太师椅,百官们从地上爬起,被捷报冲昏的理智,再次被治国的现实拉回原位。
仗是打赢了,名垂青史。可接下来怎么收场?
兵部尚书茹瑺挪出列。
“陛下,太孙殿下。此战固然是开天辟地的绝世大捷。但这三十万胡人一旦灰飞烟灭,漠南漠北那万里江山便成了空壳子。”
茹瑺字斟句酌,眼神在朱元璋和朱雄英之间小心游移:
“摊子铺得太大了。那地方地里刨不出粮,长年滴水成冰。朝廷若留几十万重兵驻扎,粮草靠关内往外拉,十石米运到地方连一石都剩不下。若咱们退兵,不用五年,新的游牧杂碎又会跟韭菜一样冒茬。”
户部尚书郁新赶紧接茬,满脸肉疼的表情。
“茹尚书这话是老成谋国!几十万俘虏每天要张嘴吃饭,国库就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