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会上,不议军国大事,摆出两捆破草根?这实在是不合规矩。
“凑近点闻闻。”朱雄英负手立在白玉阶上俯视百官。
户部尚书郁新犹豫半晌,大着胆子移步上前,捏起一小撮放在鼻下嗅了嗅。
除了一股子土腥味和干草气,再无其他稀奇处。
“左边叶子宽的,叫冰草。右边那带点紫色的,叫紫花苜蓿。”
朱雄英顺着玉阶缓步而下:“你们平日里满口祖宗之法,死咬着游牧民族必须‘逐水草而居’。今天在这奉天殿上,大明偏要给这塞外,硬生生换个活法!”
他抬起皂靴,脚尖轻轻点在那捆紫花苜蓿上。
“这草,极耐苦寒大旱。最要命的是,它能像中原的稻麦一样,撒种落坑,来年就长!”
听见这话,兵部尚书茹瑺脑子里火速翻过几本农书,硬着头皮跨出半步:
“太孙殿下,草是能种,可一旦到了凛冬,塞外白灾压地,大雪几尺厚。活草死绝,牛羊刨不到食底,终究还是条死路啊。”
“这,就是朝廷必须在塞外砸出水泥城的道理。”
朱雄英大袖一挥,扫过那两捆草:“只要看护得宜,这草一年能割三茬!”
殿内群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几十双眼睛全直了。
“开春播种,夏至收割。入秋膘水足,再割一次。冬前赶在结霜前,贴地全数收干净!”
“北边那十九万胡虏战俘,头一桩差事,就是在水泥城外掘出成千上万口大地窖。把这三茬割下来的肥草垛进去,掺上咱们中原的粗盐封死发酵。干叶子一捂,就能沤出最上等的肥草料!”
他步步逼近郁新。
“等大雪封天,直接掀开地窖。那些牛羊根本不用去雪原里挨冻刨食,全给孤圈死在高墙避风处,拿这掺了盐的热草料喂!”
“逐水草而居?从大明接管漠北的这一刻起,这本破烂老黄历,当场作废!以后的草原牛羊,只能照大明定的规矩,乖乖在栏里圈养!”
殿内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气声。
这等抽筋扒皮的毒计,是用中原最拿手的农耕种田之法,强行焊死游牧民族的退路。
白玉阶上,朱元璋身子前倾。
这位在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开国帝王,历经沧桑的眼底,透出看破千古定局的狂霸之气。
拔了牧民骑马放牧的根,耗上几十年,那帮号称苍狼后裔的巴图鲁,全得沦为靠大明草料施舍的羊圈牧羊人!
“好!”
朱元璋爆出一声大喝:“大孙,这两捆草,顶得上大明百万雄兵!”
“都给咱把耳朵洗干净听好!死城必须建,圈养必须推!这事今天就在朝堂上板上钉钉!谁若再敢拿那套酸腐言论来聒噪,明儿个一早,咱就发配他去大同关外扫马粪!”
郁新只觉得膝盖一软,当即跪伏于地。
这位大管家太清楚,这手段背后捏着何等恐怖的生杀大权与泼天巨利!
“陛下圣断!太孙殿下改天换地,是臣等有眼无珠!”
茹瑺及一众绯袍官员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这计策,是要用不见血的钝刀子,把整个大草原的血脉一口口吸干。
朱雄英没去搭理这帮顺风倒的文臣。
“修路、筑城、种草,这不过是给草原打个地基。”朱雄英侧头看向朱允熥:“接下来的,才是正餐。允熥,接着念。”
朱允熥狠狠咽了一口干唾沫,翻开手里的文书,嗓音里压抑不住的激昂。
“筹建,大明皇家草原商号!”
“这十大牧区的建城费用,不用国库掏一分钱。战俘与部民交由朝廷管控,重新造册。收缴来的牛羊,划给他们看管。大明只定一条死规矩:草原上连一根羊毛,都归朝廷所有!他们,只能当大明的放牧长工!”
“大明不在塞外流通银两和布帛。只发放朝廷统印的特许——粮票!”
朱允熥的念白如惊雷阵阵。
“秋日结膘,牧民将羊毛与肉牛交到朝廷官驿核验。全数按朝廷定死的底价,换算成粮票。他们想买关内的茶砖、青盐、口粮糊口?行!只能拿着粮票,去朝廷设立的铺子里换!”
跪在地上的郁新,脑门上的冷汗哗啦啦往下淌。
这两头一卡,大明是死死攥住了绝对定价权啊!
牧民在风雪里累死累活干一年,换回来的不过是一堆大明印的纸。
再拿纸去换必须的盐铁茶,这其中的差价油水,足以把牧民连皮带骨榨成干柴。
这根本不是做买卖,这特么就是空手套白狼!
“最后一项章程!”
朱允熥翻到最末页,扯开嗓子朗声宣示:“大明皇家草原商号,即日起,将在两直隶与江浙一带,面向天下公开发行——‘塞外开拓契股’!”
“不论巨贾乡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