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……”
阿克沙从被血泡软的牙缝里,咬出一个发浑的字。
他盯住前方几步外那排泛着冷光的生铁盾牌。
压碎了祖宗十八代的恐惧,突然在胸腔里被一股无名业火烧了个干净透彻。
磕头是死,趴着也是死。
阿克沙满是粗茧的右手在血泥里胡乱抓捞,指尖硌到一柄崩口的半截杀猪刀。
浸透人血的刀柄滑腻不堪。他五指猛地收拢,握紧刀柄白。
前方,两名重甲步兵的铁靴推到了他跟前。
厚重头盔下,高种姓武士眼底的轻蔑满溢而出。
其中一人将铁盾砸进烂泥,右臂倒提长矛,瞄准阿克沙的心窝送出致命一刺!
阿克沙没闭眼。
没章法,没讲究。纯粹是背了半辈子死尸熬出来的野兽蛮力。
他上身朝左倾斜,泥水里生硬地打了个滚。
锋利的矛尖贴着他的右侧肋条骨刮过,活生生削掉半寸厚的皮肉。
阿克沙没吭半声。
左手如带刺的生铁钳,一把攀死在那根还在往前送的钢矛杆上。
油皮与粗糙钢纹剧烈摩擦,手掌血肉瞬间模糊,血珠顺着矛杆直往下滴。
重甲武士当场发愣。他打死都想不到,一个达利特杂种敢徒手接他的杀器。
就这半息功夫,命悬一线。
阿克沙双腿在泥坑里猛蹬。高大的躯干顺着矛杆方向,生扛着力道直贴上去。
撞破距离防线!
武士大惊,下意识提铁盾格挡。晚了。
阿克沙右手中的半截杀猪刀,裹挟着积压三十年的戾气。
瞅准了武士头盔下沿、护甲没盖住的那寸柔嫩咽喉,狠狠攮进去。
钝铁瞬间割开皮肉,切断气管。滚烫的颈血猛然喷洒,劈头盖脸浇在阿克沙布满泥垢的脸上。
高种姓武士喉管漏风,发出拉破风箱般的嘶拉声。双手死抠飙血的豁口,向后倒仰。
一旁的同袍武士看傻了眼。
阿克沙抽离杀猪刀,缓缓抬起那张糊满鲜血的脸膛。
他眼底透出野狼般的凶狠,一把捡起地上的带血长矛。
腰背发力,双手抡转长矛,对着右侧还没回过神的重甲兵重重砸下。
钢杆刮起风声,狠狠砸中武士小腿的迎面骨。
铁甲能挡利刃穿刺,绝防不住这等蛮力重锤。
武士腿骨当场折断,铁塔般的身躯失去重心,单膝跪进血水。
阿克沙往前欺身。
半截杀猪刀顺势自上而下,精准咬住铁甲肋部的绑线缝隙。一刀透心。
拔刀,血柱激射。
前后不过几个弹指,两条高贵的婆罗门走狗,就这么被一只底层臭虫当场处决。
密不透风的铁壁盾阵,生生被撕开一道渗血的缺口。
周遭跪着等死的达利特,全僵住了。
那可是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,平日里拿鞭子抽死他们都不用上刑场的主子,就这么两刀死了?
阿克沙丢掉卷边烂铁。弯下腰,一根根掰开死尸的手指,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雁翎钢刀。
他单臂擎刀直指苍天。被血痰糊住的喉咙里,爆发出狂暴的咆哮。
“他们不是佛!”
“一刀捅进去,照样放血!照样是块死肉!”
这声极其沙哑的吼叫,乘着海岸的狂风,灌进剩下达利特的耳朵。
两千年的骨血奴性,在绝对死局与同类反杀的刺激下,彻底碎裂。
一个头上血流如注的青年从泥里爬起,抱起一块带血石头。
“干死他们!”
一个瘸腿中年汉子撑起身,死扣一根断头木桩。
“拼了换馒头!”
再没一个人去瞄那座大明高台。再没人在泥坑里祈求满天神佛。
一万多张绝望的脸,此刻只剩下换命的癫狂。
黑潮不再后退,迎着丛林般戳来的长矛,十几个人成群结队往生铁大盾上硬撞。
胸腹被矛尖扎透,双手死卡铁盾边缘就是不松。
后头的泥腿子踩着同伴背脊,越过盾墙扑进阵里。
没了刀,就拿牙齿啃烂武士面颊,搬石头狠砸铁皮头盔,用指甲硬抠高种姓眼珠。
全无兵法,唯有野兽困笼的群咬。
牢不可破的天竺重甲军阵,竟被这群不要命的活肉盾逼得连退三步。
远处的山坡上。
苏里亚大君猛地踹翻面前的果盘,点着前方开始松散的重甲线,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。
“给本王压死他们!一步不许退!几万头不配带壳的臭虫也配咬人?”
他一把薅住副将辛格的衣领:“两翼包抄的游军呢!把口袋给老子锁死!全剁成肉馅喂战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