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所以后来我换了个方式,每次出任务,都把它当成最后一次。不是为了找死,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清楚。”
沈知瑶看着他,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。
“你说的这些,跟妙禾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关系。”
陆言骁的语气更认真了,“我以前不怕死,是因为没什么放不下的。现在我怕了。不是怕死,是怕让她伤心。”
沈知瑶沉默了很久。
她端起美式,又放下,杯底磕在碟子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你这是在跟我说,你离不开她?”
“我是在跟你说,我会为了她,拼尽全力活着。”
沈知瑶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、一丝虚伪、一丝“我只是在说漂亮话”。
但她什么都没找到。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诚,和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。
“陆言骁,你知道吗,我以前也相信过这种话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沈屹跟我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‘我会回来的’。可他骗了我。”
陆言骁没有躲闪她的目光:“我不是沈屹。沈老师,你不能因为失去过一个人,就把所有后来的人都当成他。”
沈知瑶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陆言骁知道自己说重了,但他没有收回去:“妙禾跟我说过,你的担心,她也不想让你担心,但我们确实是真爱彼此,分不开了。”
沈知瑶没说话。
“我们都不怕。我们不想因为害怕,就错过了对的人。”
沈知瑶的眼眶终于红了。
她没有哭,只是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美式。
“你们都不怕,就我一个怕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陆言骁笑了:“你不是怕。你是太在意她了。怕她受伤,怕她吃苦,怕她跟你一样疼。这不是怕,是爱。”
沈知瑶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没掉下来。
“陆言骁,你这个人,挺会说话的。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“那你跟我说实话,你老实说,你的工作到底有多危险?”
陆言骁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危险。但比警察安全。警察面对的是枪,我面对的是谈判现场。大多数时候,对方也不想死。”
沈知瑶盯着他:“‘大多数时候’?”
“极少数时候。那种情况,不是谈判能解决的。”
沈知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,一口喝完。她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。
“行了,我走了。”
陆言骁也站起来:“沈老师,你不等妙禾来了?”
沈知瑶愣了一下:“她也要来?”
“嗯。她说她想喝你调的咖啡。”
沈知瑶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点苦涩,也有点释然。
“陆言骁,你要是敢让她哭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陆言骁认真地说:“我不会。”
沈知瑶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她喝拿铁,多加奶、少糖。你自己调去更有诚意。”
陆言骁笑了:“我知道。她喜欢热的,烫一点没关系。”
沈知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她没回头,大步走了出去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风灌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
她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了看天,天很蓝,云很白,跟她失去沈屹那天完全不一样。
她笑了笑,迈步走了出去。
陆言骁重新坐下,拿出手机给苏妙禾发消息:“你闺蜜刚走了。
她说了:‘我要是敢让你哭,她不会放过我’。”
那边秒回:“她是为了我好?”
“知道。她只是怕你受伤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句:“我知道。所以们我好好的,不要让她担心。”
陆言骁盯着那行字,嘴角弯起来。
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,一口喝完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有些人怕失去,所以不敢靠近。有些人怕错过,所以选择勇敢。
陆言骁意识到他的职业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。他必须向苏大龙坦白一切。
晚饭后,苏大龙正在泡茶。
他那只青花瓷杯子用了快二十年,杯壁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,但他就认这只杯。
陆言骁走过去坐在他对面,面前摆着一只白瓷小杯。
苏大龙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,说是“陆言骁专用的”。
苏妙禾在前台忙活,探头看了一眼,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